蘇曉被吳萌萌一路拽著，從校門口攔了輛計程車，直奔廣慶飯店。
一路上吳萌萌都抱著他的胳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嘴裡嘀嘀咕咕，說今天一定要讓他吃頓好的，什麼貴點什麼，她請客，不許他跟她搶。
蘇曉嘴上應著，心裡卻一直在盤算。
趙欣的包廂是202，而吳萌萌訂的是201。
兩個人只隔一堵牆。
他偷偷摸出手機看了一眼趙欣回復的消息，「我到了，202包廂。」
蘇曉眼皮一跳。
202，就在201隔壁。
他把手機塞回兜里，臉上不露分毫，嘴上還在跟吳萌萌插科打諢，說她今天穿的裙子好看，吳萌萌被他誇得美滋滋的，更加覺得自己選這家飯店是對的。
到了廣慶飯店，門童迎上來，吳萌萌報了包廂號，服務員領著他們上了二樓。
走廊鋪著紅地毯，兩側的包廂門擦得鋥亮，門牌號是銅製的，嵌在門楣上。
201和202就在走廊兩側，斜對著。
蘇曉路過202的時候，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
門關著，裡面很安靜。
他鬆了口氣，收回視線，跟著吳萌萌進了201。
包廂不大，但裝修精緻，一扇朝南的窗，窗外能看到街景。
吳萌萌坐下來就拿過菜單，翻開第一頁，開始唰唰地勾。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他們家龍蝦不錯，來一隻，再來個魚翅撈飯。」
蘇曉看她那副豪氣沖天的樣子，坐在她對面，單手撐著下巴，笑她：「你今天中彩票了？」
吳萌萌把菜單合上遞給服務員，哼了一聲：「少廢話，請你吃你就吃。」
蘇曉剛想再說點什麼，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地掏出來，放在桌下看了一眼。
趙欣發來的消息：「你到了嗎？我已經在包廂里了。」
蘇曉心頭一緊。
可能讓趙欣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正在她隔壁的201。
他飛快地回了幾個字：「快了，趙姐，我馬上到。」
發完，他把手機扣在桌面上，抬頭沖吳萌萌笑。
吳萌萌正托著腮看他，見他放下手機，不滿地撅起嘴：「這是我們約會吃飯，你還玩手機。」
蘇曉連忙把手機推到一邊，兩手一攤：「不玩了，手機哪有你好看。」
吳萌萌白了他一眼，可嘴角已經翹起來了。
蘇曉乘勝追擊，開始撩她。
說她今天這個裙子襯膚色，說她的耳環好看，說她笑起來比明星還亮。
吳萌萌被他哄得找不到北，臉上的笑跟抹了蜜似的。
女服務員進來上菜的時候，吳萌萌主動拿起公筷，給蘇曉夾菜，一邊夾一邊介紹：「這個紅燒肉是他們家的招牌，這個蟹粉豆腐也好吃，你嘗嘗。」
蘇曉乖乖地低頭吃，偶爾抬起頭，對她說一句「嗯，真的好吃」，吳萌萌就心滿意足地給他夾下一筷子。
剛吃了幾口，蘇曉的手機忽然響了。
鈴聲很大，在包廂里迴蕩。
他低頭一看，其實這是他自己定的鬧鐘。
他噌地站起來，臉上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我出去接個電話，估計是荊城的店裡有點事。」
吳萌萌夾菜的手停在半空，有些不情願：「快點回來。」
蘇曉點頭，拉開門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他長出一口氣。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隔壁202的門縫裡透出一絲燈光。
他摸出手機，把鬧鐘關掉，又整了整衣領，轉身走到202門前，推門進去。
趙欣正托著腮，坐在窗邊翻手機。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真絲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塊很細的銀表，長發散在肩上，整個人清冷又慵懶。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看見他，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淡淡的模樣。
「來了。」
蘇曉快步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連聲道歉：「趙姐不好意思，來晚了。路上有點堵。」
趙欣把手機放下，說：「沒關係，是我一直忙，沒時間請你吃飯。今天總算空出來了。」
她伸手叫來服務員，把菜單遞給他。
蘇曉接過來，低頭掃了一眼。
他腦子裡飛快轉了一圈，然後點了幾道菜，紅燒肉、龍蝦、魚翅撈飯……
都是吳萌萌剛才點的。
他點完，把菜單遞迴去。
趙欣沒有在意，只問他：「要不要喝點什麼？」
蘇曉說：「不用，白水就行。」
服務員出去後，包廂安靜下來。
窗外有車流的聲音，隔著一層玻璃，悶悶的。
蘇曉靠在椅背上，看著趙欣。
她單手托腮，另一隻手無意識地轉著桌上的玻璃杯。
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冷白的皮膚襯得近乎透明。
蘇曉開口：「趙姐一個人在滬市，害怕嗎？」
趙欣抬了抬眼皮：「怕什麼。」
蘇曉一本正經：「怕孤單啊，不過沒關係。現在有我在，趙姐就不孤單了。」
趙欣看了他兩秒，嘴角輕輕彎了一下：「你倒是會說話。」
蘇曉說：「那是，不然怎麼哄趙姐開心。」
趙欣沒接話，可那點弧度沒散。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趙欣說最近公司事多，新渠道鋪得累。
蘇曉就給她分析，說哪些區域可以先放一放，哪些渠道可以深耕。
趙欣聽著，偶爾點頭，偶爾提出不同意見。
聊到一半，蘇曉覺得氣氛正好，正想再貧兩句。
服務員卻推門進來上菜。
蘇曉拿起公筷，夾了一塊糖醋排骨，要往趙欣碗裡放。
他抬起頭，然後就愣住了。
送菜的服務員正端著盤子，站在桌邊。
那是個很年輕的女孩，扎著馬尾，穿著飯店統一的灰色制服。
她看著蘇曉，蘇曉也看著她。
兩個人都認出了對方。
剛才在201包廂，就是她送的菜。
女孩的眼睛微微瞪大了，她端著盤子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在蘇曉和趙欣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那表情，像在腦子裡飛速比對什麼。
蘇曉喉結動了一下。
他面不改色地把排骨放進趙欣碗裡，然後端起自己的水杯，若無其事地喝了一口。
女孩還在看著他。
蘇曉咳嗽了一聲，沖她禮貌地點點頭：「謝謝，菜放這就行。」
女孩這才回神，把盤子放下，低著頭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時候，蘇曉聽見自己的心跳，比剛才快了一倍。
趙欣沒有察覺，她拿起筷子，嘗了一口排骨，「味道不錯。」
蘇曉嗯了一聲，拿起筷子，心臟卻撲通撲通的跳。
隔壁201的吳萌萌，這會兒應該還在等他。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吳萌萌剛發來一條消息：「你電話打完沒？菜要涼了。」
後面還跟了三個生氣的表情。
蘇曉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他抬起頭，沖趙欣笑了笑：「趙姐，多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