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蘇晚檸回宿舍的路上，腳步一直很輕快。
梧桐葉的影子落在地上，她踩著那些碎影走，像是踩著某種只屬於今晚的節拍。
哥哥的手還熱乎乎地留在她掌心裡，而且哥哥還說「畢業就結婚」。
她想著想著，臉就燒起來了。
今晚算約會吧？
應該算。
雖然穿的是軍訓服，雖然吃的只是路邊攤，可那是哥哥特地跑過來找她。
她低頭，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走到通往女生宿舍的那條小路上，前面忽然傳來幾個男生的說話聲。
蘇晚檸抬頭看了一眼，微微愣住了。
迎面走來幾個人，中間那個穿著白色短袖襯衫的，正是今晚在台上講話的學生會會長沈澈。
他旁邊跟著幾個男生，手裡抱著文件夾，正在說招新的事。
沈澈一邊走一邊點頭，交代著什麼。
走到路燈底下，他交代完最後一句，揮揮手讓那幾個男生先走。
然後他回過頭來，正好看到了蘇晚檸。
她站在路燈旁邊，馬尾有點亂，軍訓服還沒來得及換，臉上還帶著從夜市帶回來的紅暈。
沈澈頓住了腳步。
他身後的男同學疑惑地喊了一聲：「會長，怎麼了？」
沈澈沒有回答。
他盯著蘇晚檸看了一瞬，忽然開口，聲音很自然地放輕：「同學你好，考不考慮加入學生會。」
蘇晚檸臉色一變。
她認出他了，台上那個和她眉眼相似的男生。
她低下頭，加快腳步，裝作沒聽見，從他身側快步走過。
沈澈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她匆匆離開的背影。
他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同學，你這麼沒禮貌嗎，講話都不回。」
蘇晚檸停住了。
不過她沒有回頭，只是聲音冷冷的開口：「不好意思，我哥讓我在外面少和陌生人講話。」
說完，她邁開步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澈愣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女生宿舍樓的拐角。
旁邊的男同學湊上來，問：「怎麼回事？」
沈澈搖搖頭，垂下眼，把手裡那張沒送出去的海報折了折，塞進口袋。
「應該是認錯人了。」
……
枯燥無味的軍訓，總是在結束時讓人覺得過得飛快。
十四天，像被誰按了快進鍵。
站軍姿、踢正步、拉歌、曬黑、脫水，全都壓縮成一片模糊的迷彩綠。
關於這次軍訓的收穫，蘇曉的總結只有一句：沒有收穫，純粹浪費時間。
等到教官吹最後一聲哨，整隊跑步離場，操場上爆發出一陣海嘯般的歡呼。
軍訓，徹底結束了。
蘇曉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咔咔響。
他正打算和409那幫人去找個地方好好吃一頓，慶祝終於不用再每天五點半起床，手機就響了。
他掏出來看，來電顯示：趙欣。
蘇曉愣了一下，來滬市之後，他確實有段時間沒去找過趙欣了。
想到那個高冷的滬市御姐，他心裡還真有點想念。
他接起來，電話那頭趙欣似乎還在忙工作，背景里有鍵盤敲擊的聲音。
她語氣還是那樣，淡淡的：「軍訓結束了？」
蘇曉有點意外：「趙姐你怎麼知道。」
趙欣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說：「我在廣慶飯店訂了包廂，晚上請你吃飯，有時間嗎？」
蘇曉當然有時間，他想了想後說：「有，有。趙姐請客，沒時間也得有時間。」
趙欣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蘇曉盯著屏幕看了兩秒，然後婉拒了409眾人的食堂聚餐。
溫讓第一個不干：「蘇哥，軍訓最後一天，你不跟我們吃。」
郭航推眼鏡：「有情況。」
袁峰和魏廷鈞也跟著起鬨，胡競擇小聲說：「肯定是去找女朋友了。」
蘇曉沒解釋，只笑著擺擺手，先回了宿舍。
他翻出一件乾淨的短袖換上，又用冷水洗了把臉，把軍訓服丟進盆里。
剛走出宿舍樓，準備去校門口打車，結果就看到了一個蹦蹦跳跳跑來的身影。
吳萌萌。
她也換了身衣服，一條淺藍色的小裙子，頭髮散著，臉上還化了淡妝。
看到他，她眼睛一亮，小跑著過來：「你是知道我要請你吃飯了嗎，還特地換了身衣服，我剛準備打電話叫你呢。」
蘇曉瞬間傻眼了。
他張了張嘴：「不是，你要請我吃飯？」
吳萌萌揚起下巴，一臉牛逼哄哄：「那當然，我在廣慶飯店包了一個大包廂，請你好好吃一頓，必須讓你體驗一下滬市奢靡的生活。」
蘇曉人都傻了。
廣慶飯店。
趙欣訂的也是廣慶飯店。
兩個人在同一家飯店，都訂了包廂。
他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臉上卻不敢露出來，只裝作茫然的樣子：「廣慶飯店很貴吧？」
吳萌萌得意洋洋：「貴是貴了點，但你女朋友我有錢，走。」
蘇曉連忙擺手：「那個，我晚上沒什麼時間，有事。你叫李琪陪你吃吧。」
吳萌萌臉色一變，眼睛立刻瞪圓了：「有什麼事比陪女朋友還重要？」
蘇曉臉色一僵。
吳萌萌生起氣來，叉著腰：「反正我不管，我花了好多錢才約到的，你今天必須跟我去。」
她說著說著，聲音忽然軟下來，眼圈紅紅的，委屈巴巴：「我今天來姨媽了，肚子不舒服。我都忍著要出來跟你吃飯，你就這麼對我。」
蘇曉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上前一步，語氣放得又輕又軟，哄小孩一樣：「肚子疼得厲害嗎，要不要先回去休息？別逞強。我給你買點紅糖，泡杯薑茶。」
吳萌萌被他這幾句哄得有些感動，吸了吸鼻子：「不用，我就要你陪我吃飯。」
蘇曉畫風一轉，表情忽然嚴肅起來：「既然你來姨媽了，那咱們就七天內暫時不要見面吧。」
吳萌萌瞬間石化。
然後她臉色一沉，抬腿就往他小腿上踹了兩腳：「蘇曉你有病吧！」
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往校門口拖，嘴裡氣呼呼的：「我不管，你今天必須和我去吃飯，不然我跟你沒完。」
蘇曉被她拖著往前走，心裡叫苦不迭。
他摸出手機，在吳萌萌看不見的角度，飛快地給趙欣發了條消息：「趙姐，我臨時有點事，可能晚點到。」
發完，他把手機塞回兜里，任由吳萌萌拽著。
她走得又快又急，裙子下擺一甩一甩的。
蘇曉低頭看著她氣鼓鼓的側臉，忽然覺得今晚這頓飯好像也沒那麼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