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著課，蘇曉把課本豎起來擋在前面，身子往吳萌萌那邊歪了歪，壓低聲音問：「你知道學校的創新創業部在哪兒嗎？」
吳萌萌正低頭在筆記本上記筆記，聞言筆尖一頓，偏過頭看他：「你找創新創業部幹嘛。」
蘇曉說：「我看上男生宿舍樓旁邊那個鋪子了。位置好，正卡在宿舍區和食堂中間，我想把圈圈搬過來。」
吳萌萌愣了一下，不可思議的說：「你要把圈圈搬到滬市來？」
李琪聽到這也好奇的扭過頭來看著他。
蘇曉點頭：「滬市市場大，趁現在剛開學，把攤子鋪開，我準備先從學校開始。」
他頓了頓，忽然沖她笑了笑，「要不要來當前台？」
吳萌萌愣了一下。
她眼前忽然閃過一段畫面，荊城科技街那家圈圈店裡，她穿著白襯衫站在櫃檯後面，對著帳本，蘇曉在維修台那邊拆手機。
那時候她每天跟他鬥嘴，被他氣得跳腳，可有時候兩個人蹲在店門口吃盒飯，他把肉都夾到她碗裡。
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嘴上卻哼了一聲，兇巴巴道：「你還好意思說，那時候你天天欺負我。扣我工資，讓我掃地擦玻璃，還罵我是狗。」
蘇曉聽了，只是笑了笑，沒解釋。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吳萌萌見他不說話，以為他心虛，又哼了一聲，但還是把創新創業部的位置告訴了他：「在一號行政樓三樓，最裡面那間，部長姓張。」
蘇曉記下，笑著說：「為了感謝吳大小姐的鼎力支持，圈圈滬市分店的前台，非你莫屬。」
吳萌萌白了他一眼，可眼睛卻喜悅的閃了閃。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蘇曉沒跟409眾人去食堂，一個人摸到了行政樓。
一號樓是棟老建築，外牆爬滿了半面牆的爬山虎，樓道里光線昏暗，空氣中飄著舊文件櫃和列印紙的味道。
他上了三樓，走到走廊盡頭，敲了敲那扇半掩的門。
裡面傳來一聲「請進」。
蘇曉推門進去。
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兩排鐵皮文件櫃，牆上掛著幾張創業比賽的海報。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坐在桌後，穿著格子襯衫，頭髮有點亂，正對著一份表格皺眉頭。
他抬起頭，看了蘇曉一眼，顯然不認識：「你找誰？」
蘇曉禮貌地點頭：「張部長你好，我叫蘇曉，大一新生。我想問一下，男生宿舍樓旁邊那個鋪子，是不是歸創新創業部管。」
張帆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然後不耐煩地擺擺手：「大一？回去上課去，別湊熱鬧。」
蘇曉沒走，反而往前走了半步：「張部長，那個鋪子空著也是空著。我看過了，水電什麼的設備齊全，位置也好。與其閒置，不如租給我。我保證把生意做好，還能給學校創收。」
張帆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兩秒，冷笑了一下：「你知道那個鋪子是什麼地方嗎？那是創新創業部最好的位置，我們一般只留給省級或市級的創新項目。你一個大一新生，有什麼資格來要。」
蘇曉問：「市級項目？」
張帆睨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怎麼？你一個大一新生，還有市級項目。」
蘇曉搖了搖頭。
張帆嗤笑一聲，重新拿起筆，低頭看表格：「那就趕緊走，別耽誤我時間。」
蘇曉緩緩開口：「市級項目我沒有，但我得到了市級領導的認可，這算不算？」
張帆的筆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蘇曉，眉頭皺起來：「你說什麼？」
蘇曉沒多解釋，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相冊，然後把屏幕轉向張帆。
屏幕上是一張合照。
孫屹穿著夾克，站在蘇曉旁邊，手裡拿著一塊獎牌。
背景是一條紅色橫幅，上面寫著「荊城市創新創業表彰大會」。
蘇曉往下滑，下一張，荊城創業先鋒。
再下一張，荊城十大傑出創業青年。
再下一張，荊城創業標兵。
一張接一張，每一張都是他站在領獎台上，旁邊站著不同的領導，手裡捧著不同的獎牌。
蘇曉當時拿這些獎的時候，只覺得麻煩。
獎金少得可憐，名頭卻一大堆。
可這些獎都是孫屹牽頭的，蘇曉看在他的面子上，又不能不去。
現在，他忽然慶幸自己當初沒嫌麻煩，也感謝孫屹。
張帆卻愣住了。
他盯著屏幕，又抬頭看蘇曉，眼睛裡寫滿了不可置信。
一個大一新生，站在一溜荊城市的表彰大會照片裡，旁邊全是市裡的領導？
不是，這是假的吧？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蘇曉把手機收回來，沖他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然後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孫屹的聲音從那頭傳來，笑呵呵的：「小蘇，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是不是在滬市遇到什麼事了？」
蘇曉說：「孫叔，還真有點事。我在學校看中了一個鋪子，想租下來把圈圈搬過來。管這個鋪子的張部長，對我有點不放心，您能不能幫我跟他說兩句。你不用說什麼，就介紹一下我的創業情況就好了，讓張部長心裡有個底。」
孫屹在那頭笑了一聲：「這樣啊，行，你把電話給他。」
蘇曉把手機遞過去。
張帆猶豫了一下，接過來，貼在耳邊。
孫屹的聲音不高，卻穩：「張部長你好，我是荊城市工商局局長，孫屹。蘇曉在我們荊城這邊，是工商系統重點關注和扶持的青年創業典型。他名下的圈圈二手回收，是我們市里合規經營的標杆企業。他如果能在貴校創新創業部落地，也是校地合作的一個好案例。希望張部長能給他一個機會。」
張帆聽到這裡心跳猛的加速，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暫停了，連聲應著：「孫局長您好，好的好的，我明白了，一定配合。」
電話掛斷後，他把手機還給蘇曉，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冷漠切換成一種複雜的審視。
他盯著蘇曉看了好幾秒，然後重新坐回椅子上，拉開抽屜，從裡面摸出一張申請表。
「先把表填了。」他說，「鋪子的事，我再跟上面匯報一下，但你得拿出詳細的經營方案。學校不是外面，規矩多。」
蘇曉接過表格，沖他笑了笑：「謝謝張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