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
陳遠達回到省城。
他沒有提前通知，直接走進專案組辦公室，掃了一圈辦公室里的幾張面孔：
"人齊嗎？開個會。"
胡昱珩從裡間走出來，手裡拿著筆記本，看了一眼時間：
"劉暢在，王志請假了，陳大鵬在。其他人我叫一下。"
"不用叫了。"
陳遠達摘下圍巾搭在椅背上。
"就你們幾個。"
幾個人在會議室坐下來。
陳遠達沒有打開公文包，先開口說了一句：
"周海波的情況，我路上看完了通報。"
他沒有評價這個行為本身，而是直接切入正題：
"先梳理一下目前的證據狀況。一件一件來。"
胡昱珩翻開筆記本，先開口：
"周大海的證詞已經核實了。
他在省城項目期間與沈正清共同參與督導，兩人所述場景基本一致，時間線和人員都能對上。
孫國棟的證詞也已由沈正清本人轉達，內容與周大海沒有矛盾，可以作為旁證。"
"古新明的證詞昨天拿到了。"
陳大鵬接過話：
"他證實孫德勝與曾志遠之間有多次私下接觸，提到了一筆資金的一次性全額到帳，經辦人叫劉元洲。
他還提到孫德勝調京前有一箱文件送到了省城一個寫字樓，收件人寫的是曾國勝。"
陳遠達聽完沒有表態：
"劉元洲核實了嗎？"
"還在核實。"
陳大鵬解釋道。
"他調去的那家國企已經改制過了，人員檔案不太齊全。
不過方向是明確的，如果確實存在那筆一次性全額到帳，銀行端應該會有記錄。"
陳遠達沉默了一下，然後目光落在陳大鵬身上：
"林晨那邊查到的資金鍊，進度怎麼樣了？"
陳大鵬愣了一下，沒想到陳遠達會提到林晨的名字。
自己找林晨幫忙收集證據的事情，看來沒有瞞過他。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
"趙亦可關聯公司的帳戶信息已經拿到了一部分。
資金流向與李秀姍描述的那個境外帳戶能夠對應上。
銀行流水摘要顯示時間點在去年秋天到今年初之間。
這條線的方向是明確的，但沒有趙正平本人簽字的具體文件。"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陳遠達坐在主位上沒有動，手指搭在桌沿上。
他在心裡把所有線索的進度過了一遍——
周大海和孫國棟的證詞已經固定了；
古新明的證詞補充了孫德勝環節；
林晨提供的資金鍊把趙亦可和境外帳戶連上了。
現在唯一缺少的環節是，趙正平與那筆資金之間的直接關聯。
"兩條線，進度不一樣。"
陳遠達最終開口：
"孫德勝這條線，證據鏈已經基本成型了。趙正平那條線還差一環直接證據。兩條線不能同時收。"
他頓了一下：
"先收周海波。"
胡昱珩抬眼看著他，沒有打斷。
"周海波進過曾志遠的住處。他傳過案卷信息，他就是曾志遠放在專案組裡的眼線。"
陳遠達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幾分：
"先收了他，用他的口供去撬曾志遠的缺口。
他傳了什麼、傳給了誰、誰讓他來的，這些問題他必須回答。
曾志遠可以否認別人，但他不能否認直接跟自己有聯繫的人——
周海波進過他住的地方，這個事實他賴不掉。"
他停了一下，補充道：
"趙正平那邊，繼續圍而不打。
他不動，就不會自亂陣腳。
如果他動了，反而會暴露更多痕跡。
如果他一直沒有動作，等周海波的口供落地之後再說。"
胡昱珩合上筆記本："什麼時候收？"
"明天。"
陳遠達的表情嚴肅了幾分。
"周海波請假兩天，明天是最後一天。
如果他按時回來上班，就在他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叫他談話。
如果他不回來，那就直接去他家或者他可能去的地方找他。"
陳大鵬坐在會議桌另一側，一直沒有插話。
他在心裡把陳遠達的話過了一遍，先收周海波，用他的口供撬曾志遠的缺口，對趙正平繼續圍而不打。
時間線排好了。
散會後，陳大鵬走出會議室，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沒有立刻打開電腦，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周海波空著的座位還在那裡，桌上的文件碼放整齊。
他收回目光，翻開面前的案卷，繼續整理劉元洲那條線的材料。
……
第二天上午，周海波沒有回來上班。
陳大鵬到辦公室的時候，他的座位還空著。
劉暢抬頭看了一眼周海波的位置，轉頭問胡昱珩：
"胡主任，周海波今天沒來？"
胡昱珩正在倒水，頭也沒回：
"他跟家裡請假到明天。如果明天還沒回來，我會聯繫他。"
劉暢沒有再問，低頭繼續整理手頭的材料。
陳大鵬在座位上坐下來，打開電腦。
他看了一眼手機，沒有任何新消息。
他放下手機，開始整理一份常規的案卷摘要。
半個小時後。
技術部門發來了一條消息——
周海波的手機信號在京城出現，位置與上次進入曾志遠住處的區域一致。
胡昱珩看完消息後只說了一句：
"知道了"。
……
第二天上午，周海波回到了省紀委。
他穿著一件深色外套，走進辦公室時表情如常，跟劉暢打了個招呼，走到自己座位上，把外套掛在椅背上，坐下來打開電腦，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陳大鵬坐在斜對面沒有抬頭看他。
大約過了不到十分鐘。
胡昱珩從辦公室里走出來，站在周海波工位旁邊，語氣跟平時一樣平穩：
"周海波，你來我辦公室一下。"
周海波抬起頭，沒有感到特別意外。
「好的，胡主任。」
他站起來，跟著胡昱珩走進了辦公室。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了。
陳大鵬坐在原處沒有抬頭。
他聽到門關上的聲音，手裡的筆沒有停，繼續寫著案卷里那條關於劉元洲的備註。
周海波進去之後，裡面的聲音很輕，隔著一扇門聽不清，只能偶爾聽到椅子挪動時發出的響動。
他寫完那行備註，放下筆，把材料碼整齊放在桌角，然後站起來去茶水間接了一杯水。
經過胡昱珩辦公室門口時。
他的餘光掃了一下門縫——
門關得很嚴，看不到裡面。
他知道收網已經開始了，接下來要看周海波怎麼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