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三點十七分。
技術部門的監控屏幕上，代表魏源手機信號的那個光點消失了。
負責盯守的技術員眨了眨眼，又盯著屏幕確認了一遍——
光點沒有重新出現，也沒有轉移到其他基站覆蓋範圍內。
他拿起座機，撥了胡昱珩的座機號碼：
「胡主任，魏源的信號沒了。
最後一次定位在東三環附近，之後沒有任何信號出現。」
胡昱珩握著話筒沒有說話，過了幾秒才開口：
「把最後一次定位的坐標發給我。
另外，他消失前一周的活動軌跡全部調出來，標出每天停留時間最長的幾個位置。」
技術員應了一聲掛斷電話。
幾分鐘後。
一份標註了坐標和活動軌跡的數據發到了胡昱珩的專用終端上。
她坐在辦公桌後面，把那些數據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魏源近一周的軌跡沒有固定模式。
有時在朝陽區停留一兩個小時。
有時在海淀區短暫出現。
但每隔一天左右，就會回到曾志遠住處附近的基站覆蓋範圍內。
最後一次定位在東三環附近，位置離京津高速入口不到十公里。
她拿起手機撥了陳遠達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
「陳主任，魏源的信號今天下午消失了。
最後一次定位在東三環附近，離京津高速入口不遠。
我懷疑他已經離開京城，目的地可能是天津。」
陳遠達的聲音很穩：「你覺得他是走陸路還是海路？」
「陸路的可能性大。如果是海路，他會在天津港停留更久，暴露的風險更高。
陸路可以換乘多次，但天津是他的必經之地。
那裡有海港，也有通往其他方向的通道。」
「我讓技術部門立刻提供魏源的體貌特徵資料，發給天津方面協查。同時協調海警關注港口周邊的海上動向。」
「好。」
掛了電話後。
胡昱珩把魏源近期的活動軌跡列印出來，放在桌角。
她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張軌跡圖上。
把那些分散的定位點連成一條不規則的線。
在心裡把這條線和京津之間的路線放在一起。
……
傍晚六點四十分。
天津方面傳來消息：
京津高速出口附近的一個監控攝像頭。
在下午五點十二分拍到了一輛深色轎車，副駕駛座上坐著的一名乘客與魏源的體貌特徵高度吻合。
車牌號已被記錄，該車輛在駛入天津市區後在開發區一帶失去了監控覆蓋。
胡昱珩收到消息後沒有立刻下結論。
她先確認了監控截圖的清晰度，又比對了魏源證件照上的人臉特徵，確認面部輪廓、髮際線、肩寬比例等細節都與魏源本人高度一致。
「繼續追蹤那輛車的去向，注意天津港周邊區域的監控。」
晚上十一點。
天津方面的排查有了新進展。
那輛深色轎車被發現在天津港附近一個停車場裡。
車內無人，但後備箱裡找到了一件外套和一些個人物品。
天津警方根據外套口袋裡一張便利店購物小票上的時間，推斷魏源可能已經在港口附近活動了一段時間。
正在尋找出海的渠道。
凌晨一點，陳大鵬被電話叫醒。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胡昱珩。
他接起來，胡昱珩開門見山：
「天津港那邊傳來消息，海警在港口外海攔截了一艘正在出海的快艇。
艇上搭載了一名乘客，持有證件但面部識別比對結果與證件不符。
初步判斷該乘客就是魏源。
你準備一下，明天一早跟我去天津。」
陳大鵬坐在床邊，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然後躺回去。
他腦子裡轉著「持證件但面部識別不符」這個細節。
魏源不會在證件上犯低級錯誤。
那本證件要麼是偽造的，要麼是提前準備的身份。
但他還是被抓了。
說明在天津港被攔截，沒有來得及進入公海。
……
第二天一早。
陳大鵬跟胡昱珩一起出發去了天津。
他們到達海警支隊時，魏源已經被帶進了臨時留置室。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頭髮比證件照上長了一些，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神情沒有明顯的慌亂。
他看了一眼進來的人，沒有說話。
胡昱珩在他對面坐下來，開口問：
「魏源，你昨晚準備去哪？」
魏源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
「你們已經抓到我了，我說什麼都無所謂。」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疲倦的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胡昱珩沒有接這句話，換了一個方向：
「你在省城的聯絡人錢永明已經交代了。
他承認通過劉桂香與你保持聯繫，接收你的指令安排周海波進入專案組。
關於你的情況，他承認了不少。」
魏源沒有說話，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胡昱珩等了一會兒，沒有再追問。
她站起來：「你可以不說。但周海波、錢永明、劉桂香都已經交代了。你不說，他們說的也一樣有效。」
她轉身朝門口走了兩步。
魏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剛才低了一些：
「曾志遠沒有直接聯繫過我。
所有的事，都是他通過別的方式傳話，我再安排人去辦。」
胡昱珩停下來，轉身看著他。
魏源抬起頭，目光迎上她的視線：「該說的我會說，但需要時間。」
「你回省城之後，有的是時間。」
胡昱珩說完，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當天下午，魏源被押送到江南省省城。
陳大鵬在省紀委留置區的走廊里經過那間臨時關押房間時，透過門上的觀察窗看到魏源正坐在床邊，低頭看著地面。
他的姿態不再像在天津時那樣挺直，肩膀微微塌下去了一些。
但依然沒有明顯的慌亂，像是在等待某個必然的結果。
回到專案組辦公室後。
陳大鵬把魏源落網的相關情況整理成一份簡報，在末尾加了一行備註：
「魏源交代意願初步顯現，但未給出具體時間，需進一步接觸確認。」
他把簡報鎖進文件櫃，然後回到座位繼續整理其他材料。
……
與此同時。
錢永明被正式免去案件管理室主任職務的通知已經下發。
陳大鵬經過走廊時，看到錢永明的辦公室門口貼著封條。
他放慢腳步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
省紀委內部的初步排查也在同步推進。
案件管理室三名參與過周海波審批流程的人員，已經全部進行過初步問話。
只有蔡啟光在回答周海波相關問題時，反應稍顯遲滯……
胡昱珩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蔡啟光——回應節奏偏慢，持續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