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陳遠達走進胡昱珩辦公室，在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開口說了一句：
「澳洲線雖然斷了，但境外追逃不是這個案子的根基。
根基在國內，在省城，在已經固定下來的那些證據上。
趙亦可在境外，她父親在國內。
這個案子走不走得通。
不取決於趙亦可回不回來，取決於我們手裡的材料夠不夠厚。」
胡昱珩把面前那摞材料理了一下，接話道：
「我打算讓大鵬把曾志遠案的全部證據重新梳理一遍，排一條完整的時間軸出來。
之前各條線的材料都在，但沒有串到一起過。
如果需要往上報，不能只有零散的證詞和流水。
得有一條能把所有環節串起來的時間線。」
陳遠達點了一下頭：「你現在就跟他說。時間軸做完之後，拿給我過一遍。到時候我上京城，一併帶上去給宋書記過目。」
胡昱珩應了一聲：「好。」
陳遠達站起身走了出去。
胡昱珩坐了一會兒，撥通了陳大鵬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胡主任？」
「大鵬，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陳大鵬放下手裡的材料，站起來走了幾步，到了胡昱珩的辦公室門口。
門開著，他敲了一下門框。
胡昱珩沒抬頭：
「進來坐。有件事要交給你做。」
陳大鵬在她對面坐下，等她往下說。
「你負責把曾志遠案的全部證據重新梳理一遍。
從孫德勝的供述開始，到古新明、尤遠明、劉元洲、韓友德、錢永明，所有證詞和材料按時間順序排一條完整的時間軸出來。
標註關鍵節點和已核實的對應材料，形成一份用於上報的彙編材料。」
她頓了一下，抬頭看他：
「能接嗎？」
陳大鵬點頭：「能。什麼時候交？」
「越快越好，但沒有硬性期限。你做完之後先給我看，再給陳主任過一遍。」
陳大鵬站起來：「好，我儘快。」
他回到大辦公室，先把所有相關材料從檔案櫃裡調出來——
孫德勝的補充交代、古新明的證詞、尤遠明提供的備忘錄、劉元洲的書面證詞、韓友德的購房資金交代、錢永明的審批記錄、魏源的通話記錄摘要。
他在桌面上按照時間順序攤開。
第一摞放在最左邊。
最後一摞放在最右邊。
中間按年份和月份依次排列。
然後，他坐下來，打開一個新的空白文檔，在第一行敲下了起始年份。
他從孫德勝補充材料里的第一個時間節點開始錄入。
每錄入一條就在對應材料上打一個勾。
孫德勝的材料錄完之後。
他切換到古新明的證詞，把其中涉及的時間點逐一摘出來填進表格里，然後核對這些時間點與孫德勝的材料有沒有重疊或矛盾的地方。
重疊的部分用綠色標出。
疑點部分用紅色標出。
待核實部分用黃色標出。
尤遠明的備忘錄比前兩份更細。
每一條都對應著具體的日期和場景。
他花了不少時間，把每一條都精確錄入到時間軸對應的位置上。
中間有幾條的時間表述比較模糊。
他比對了幾份交叉材料才確認了大致範圍。
在旁邊加了一行括號備註「日期由其他材料推定」。
劉元洲的書面證詞信息量不如前三份大，但在資金流向那個節點上有明確的時間指向。
他把那一條插入了時間軸中段對應的位置。
和尤遠明備忘錄里同一天的內容形成了交叉印證。
韓友德的交代涉及一筆購房資金，時間點在所有材料中偏後。
他在表格里往下拉了一長段才找到對應的位置，把它填了進去，在旁邊標註了「韓友德交代——
資金來源系曾志遠通過中間人轉交」。
錢永明的審批記錄和魏源的通話記錄摘要放在最後處理。
他把審批時間和通話時間對照著排入時間軸，確認兩者之間間隔的天數。
在其中幾處用括號標註了「間隔不足一周，建議進一步核實」。
全部錄完之後。
他把時間軸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從第一條到第一百三十七條，中間沒有斷檔，沒有無法銜接的空白段。
他用綠色標出的交叉印證條目占了大部分。
紅色標出的待核實條目很少。
只在兩處位置單獨出現，旁邊附了簡短的備註。
他保存文檔，然後列印了一份，拿著列印件去了胡昱珩的辦公室。
「胡主任，資料整理完了。」
胡昱珩抬頭，愣了兩秒：「這麼快？」
陳大鵬笑了一下：「這些資料，我之前看過很多遍了，所以整理的時候，節約了很多時間。」
他說的很謙虛。
胡昱珩沒追問，拿起材料，先看了一眼頁數。
一百多條，一頁一頁排滿了。
時間和對應材料列得清清楚楚。
她花了二十多分鐘逐條過了一遍。
中間沒有提問，也沒有指出任何問題。
只是在翻到一半的時候停了一下，把那一頁折了一個角——
那是一條綠色標註的交叉印證。
孫德勝的供述和古新明的證詞在同一個日期指向了同一件事。
兩者之間相差不到一周。
她把列印件還給陳大鵬：
「拿給陳主任看一下。」
陳大鵬接回來，轉身出了辦公室。
他在陳遠達辦公室門口停了一下，門開著。
陳遠達正在打電話。
陳大鵬沒有進去，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等陳遠達掛了電話才敲了一下門框。
陳遠達抬頭看到他手裡拿著列印件：「時間軸做好了？」
陳大鵬走進去放在他桌上：
「做好了。胡主任看過了。」
陳遠達翻開列印件，翻到了胡昱珩折角的那一頁停了一下，然後把整份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最後一條的時候，他合上列印件放在桌角：
「可以了。你先回去。」
陳大鵬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
下午。
陳遠達帶著那份時間軸材料，再次去了京城。
到了中紀委機關，他直接去了宋懷安的辦公室。
他把東南亞和澳洲兩線的追逃成果簡要作了匯報。
然後把時間軸放在了宋懷安面前：
「這是曾志遠案的完整時間軸，從孫德勝補充交代的起始節點到錢永明審批記錄的最後一條，中間所有環節都有對應的材料支撐。」
宋懷安翻開時間軸，沒有逐條細看。
目光先落在了綠色標註和紅色標註的分布上。
他看了將近十分鐘，然後合上列印件：
「趙正平那邊，可以準備收網了。」
陳遠達點頭：「省城那邊已經做了相關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