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晚上，八點多。
陳大鵬正在整理第二天面試要穿的衣服。
手機震了一下，是何穎發來的視頻通話請求。
他馬上點了接通。
何穎靠在床頭，手機舉在面前。
她看了他一眼，問了一句：
「大鵬，明天就面試了，緊張嗎？」
陳大鵬搖頭：「不緊張。」
何穎笑了一下：「真的？」
陳大鵬跟著笑了：「真的。之前模擬了兩輪，心裡有底了。」
何穎又問：「一點都不緊張？」
陳大鵬想了想：「有一點點，就一點點。但想到如果過了，很多事情就可以往前走了，就覺得沒什麼好猶豫的。」
他說到「很多事情」的時候，沒有具體指什麼，但何穎聽懂了。
她笑了一下：「那早點睡。明天好好面試。」
陳大鵬應了一聲：「好。」
他沒有掛電話，又停了一下才開口：
「穎姐，等我好消息。」
何穎笑了一下：「嗯。掛了。」
視頻通話結束，屏幕暗了下來。
陳大鵬把手機放下，去浴室洗了個澡。
回到臥室後，他躺在床上，把明天的時間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幾點起床、幾點出門、幾點到考場。
……
第二天早上。
陳大鵬比鬧鐘醒得早。
他起床洗漱完，換好那件深色外套，把需要的證件檢查了一遍裝進文件袋裡，然後出了門。
他到省紀委機關的時候，離通知時間還差十五分鐘。
門口已經有幾個人在等了，手裡拿著同樣的文件袋，有的低頭看手機，有的站著不說話。
陳大鵬沒有往人群里走，在大廳一側的牆邊站定，安靜地等著。
工作人員出來核對身份，叫到名字的人陸續進了候考室。
陳大鵬跟在隊伍末尾走進去。
候考室里一排椅子靠著牆，幾個人分散坐著，沒有人說話。
陳大鵬在靠門的位置坐下來，等了將近四十分鐘才聽到工作人員念他的名字。
他站起來跟著工作人員穿過走廊。
在一間會議室門口停了一下。
工作人員推開門示意他進去。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桌後面坐著五個人。
中間那位五十出頭，戴著銀框眼鏡，面前攤著文件夾。
兩側各坐兩人，都在看著門口。
陳大鵬走到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手放桌面上，背挺直。
坐在中間那位考官先開口：
「先做個自我介紹。」
陳大鵬按照何穎之前模擬過的節奏開口。
說的時候在關鍵的地方放慢了語速，在報考動機那裡停了一拍。
考官們沒有打斷他。
等他說完之後，中間那位又問了第二個問題：
「你在專案組工作期間，接觸過的案件中最複雜的是哪一個？」
陳大鵬回答：
「曾某某案。」
他說了案件涉及的時間跨度和多條線索交叉的情況，也說了自己在其中負責的具體工作，包括整理時間軸和核對交叉材料。
中間那位考官聽完後沒有評價，又換了下一個問題，然後下一個。
前面幾個問題跟何穎模擬的方向大致相近。
問到他參與過的柳河鎮案子的具體經過時。
陳大鵬把之前在何穎面前回答過的那套內容重新組織了一遍。
比模擬的時候更簡潔。
在數據核查和材料歸檔的部分做了區分。
考官們一直在聽，沒有人中途打斷他。
輪到其中一位戴黑框眼鏡的考官提問.
他在紙上寫了幾筆，然後抬起頭：
陳大鵬沉默了一瞬，然後回答：
「有過。」
他沒有迴避，也沒有模糊：
「在整理曾某某案時間軸的時候。
有幾天時間推進很慢，手上拿到的好幾條線索都標註著『待核實』的標籤。
當時覺得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走到那一步。
那幾天是有一點動搖的，覺得做了這麼久好像還沒有結果。」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然後接上：
「但我沒有真的動搖到停下來。
我當時想的是，如果我停下來，這些材料還是需要有人來做。
而且那段時間正好有人在旁邊推了我一把，所以我沒有停。」
他說完之後，考官們沒有問：「是誰推了你一把？」
中間那位考官在紙上寫了幾筆，然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面試環節結束了。你先到外面等一會兒，等工作人員通知再進來。」
陳大鵬站起來，說了一聲：「謝謝各位考官」。
然後，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工作人員領他走到走廊盡頭的等候區。
他在長椅上坐下來，沒有看手機，也沒有站起來走動。
走廊里很安靜，偶爾有人經過。
他坐在那裡，把剛才回答的內容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在哪一處出現明顯失誤。
等待的時間大約過了十幾分鐘。
工作人員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對他說了一句：
「陳大鵬，請跟我進來。」
陳大鵬站起來，跟著工作人員走回那間會議室。
會議室里的布置跟剛才一樣，五位考官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
他在椅子上重新坐下來，中間那位考官手邊多了一張紙，上面寫著幾行數字。
他看了陳大鵬一眼，鄭重的宣布：
「陳大鵬考生，下面宣布你的面試成績。去掉一個最高分95分，去掉一個最低分88分，你的最終平均分是90.5分。」
他的語氣平穩，宣讀完畢，補充了一句：
「面試結束。你可以離開了。面試的最終結果，請等待相關人員的通知。」
陳大鵬坐在原處，隔了兩秒才站起來。
他說了一聲：
「謝謝各位考官」。
再次轉身，走出會議室。
他走出大樓，站在門口，陽光落在台階上有些晃眼。
他走到一棵樹下，拿出手機翻到何穎的號碼按下撥出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何穎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絲緊張。
「面完了？」
「面完了。分數當場就出了。」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笑著說，「90.5分。我自己覺得還可以。」
何穎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兩三秒。
然後開口，聲音比剛才平緩了一些，帶著一點激動：
「90.5，已經很好了。」
陳大鵬又笑了一下：「穎姐，等綜合成績出來，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何穎笑著回了一個字：「好。」
陳大鵬停頓了兩秒，又問了一句：「穎姐，這個周末有空來省城嗎？」
何穎輕笑一聲：「來，一定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