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省紀委專案組辦公室。
陳大鵬把最後一盒卷宗推進檔案櫃，關上櫃門，用鑰匙鎖好。
櫃門上貼著編號標籤，從001到068，整整齊齊排了兩排。
這個案子從柳河鎮的審計開始，到方明遠、方志文落網，到顧懷遠、趙正平宣判，到楊秀江、曾國勝判刑，再到曾志遠開口——
所有的材料，除了曾志遠那一部分因需要移交而單獨存放之外，其餘的全部歸檔完畢了。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後打開電腦，在歸檔記錄表上填了最後一行字：
歸檔完畢，經辦人陳大鵬。
他把表格列印出來簽字，放在桌面一角，等著收件人簽字流轉。
……
下午兩點，陳遠達從省紀委大樓出來，司機已經等在門口了。
他坐進后座，說了一聲：
「去機場。」
車子駛出大院，上了機場高速。
兩個多小時後，飛機降落在京城。
陳遠達沒有去中紀委機關，直接去了宋懷安的辦公室。
宋懷安正在批一份文件，看到他推門進來，放下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曾志遠的材料整理完了？」
「整理完了。專案組那邊的收尾工作全部結束了，除了曾志遠這部分，其他的都已經歸檔。」
陳遠達在宋懷安對面坐下：
「省紀委那邊的工作基本完成了。接下來曾志遠案的後續審理，需要中紀委這邊主導。」
宋懷安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後才開口：
「曾志遠的案子證據已經固定了，交代的材料也能和前面的證詞對上。省紀委專案組的工作完成了，這個案子，就移交給中紀委。」
「好。那我回去之後辦交接手續。」
宋懷安點了點頭，又看了陳遠達一眼：「你這個組長也當了好幾個月了，辛苦了。」
陳遠達沒有接這句話，站起來：
「宋書記，那我先回去了。」
宋懷安沒有再說什麼。
他轉身走出了辦公室，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
第二天上午，省紀委專案組會議室。
陳遠達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那本他已經翻了無數次的卷宗目錄。
胡昱珩坐在他左手邊，陳大鵬坐在靠門的位置。
劉暢、王志和其他幾個專案組成員也都在。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比平時開會時多了一些。
陳遠達沒有拖太久，等人都到齊了就直接開口：
「昨天我去了一趟京城。宋書記的指示是，曾志遠的案子移交中紀委，省紀委專案組的工作到此結束。」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陳遠達接著說：
「大家辛苦了。
這個案子的時間跨度長，涉及的人員多，你們每一個人都付出了很多。
從柳河鎮的審計到京城，每一環都跟下來了。
我知道你們都不容易，但我相信你們也清楚，這個案子的結果是經得起檢驗的。」
他沒有說「恭喜」之類的話，只是陳述事實。
但坐在會議室里的人都聽得出他話里的分量。
「散會後各人把手頭剩下的零散材料整理好，統一交到檔案室。交接完之後，大家各自回原單位報到。」
會議室里椅子挪動的聲音陸續響起來。
大家開始收拾面前的筆記本和文件夾。
陳大鵬也站起來合上筆記本，正要往外走。
陳遠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大鵬，你留一下。」
陳大鵬停住腳步，轉過身。
會議室里其他人都出去了。
陳遠達還坐在主位上，等門關上之後才開口：
「你跟我來辦公室。」
陳大鵬跟著他穿過走廊，走進陳遠達的辦公室。
陳遠達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陳大鵬坐下，等著他開口。
陳遠達沒有繞彎子，靠在椅背上看著他說了一句：
「案子結束了，你的表現大家有目共睹。
從柳河鎮的審計一路跟到曾志遠的供述，時間軸是你做的，關鍵材料的交叉印證是你核對的，楊秀江的幾次談話記錄也是你整理的。
這些我清楚，胡主任也清楚。」
陳大鵬聽著，沒有插話。
「專案組的工作結束後，我就返回京城了。我打算把你帶去中紀委。」
陳大鵬愣了一下：「陳主任，您的意思是？」
陳遠達看著他：「中紀委那邊有一個崗位，可以借調過去，後續視工作表現情況再定。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安排。」
陳大鵬頓時愣住了。
中紀委——
他完全沒有預料到這個方向。
他以為案子結束後會留在省紀委，按部就班地走正常的晉升路徑。
胡昱珩之前跟他提過組織上會有考慮。
他以為是在省紀委內部的安排。
從來沒有想過會直接跨到中紀委。
陳遠達看到他愣住的表情，也沒有催他，等了幾秒才又說了一句：
「你不用馬上答覆我。這是大事，你回去想一想，跟家裡人商量一下。」
陳大鵬張了張嘴：
「陳主任，我確實需要時間想想……還有，我想先跟女朋友商量一下。」
「應該的。」
陳遠達點了一下頭，喝了一口茶，隨口問了一句：
「你女朋友在哪工作？」
陳大鵬頓了一下：「在晴順縣，何穎縣長。」
陳遠達端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目光在陳大鵬臉上停了兩秒：
「晴順縣——縣長？」
「嗯。」
陳遠達沉默了片刻，然後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
「可以啊大鵬。你眼光不錯。」
陳大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她對我確實很好。」
陳遠達沒有再追問，笑著說：
「行了，你回去考慮清楚。中紀委那邊不急，但也不能拖太久。想好了告訴我。」
陳大鵬站起來：
「好。」
他走出陳遠達的辦公室，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氣。
中紀委——
這個三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圈。
他還沒有完全消化這個信息。
回到專案組辦公室，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已經清空的桌面，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拿起手機，翻到何穎的號碼，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何穎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點意外：
「大鵬？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
陳大鵬靠在椅背上：「穎姐，我剛從陳主任辦公室出來。他跟我說了一件事。」
他頓了一下。
「陳主任說中紀委那邊有一個崗位，可以借調過去，後續視工作表現再定。他問我的意願。」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然後何穎的聲音傳過來，比剛才認真了一些：
「你當時怎麼回他的？」
「我說需要時間考慮，還要跟你商量。」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瞬，然後何穎開口：
「那你現在怎麼想？」
陳大鵬想了想：「我還沒想好。這是大事，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何穎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幾秒才開口：
「大鵬，這是機會。
中紀委的平台比省紀委高，你去了能接觸的案子、能學到的東西，跟在省里不在一個量級。
這是很多人想去都去不了的地方。」
她頓了一下：「我不是在替你決定，我只是告訴你我的判斷。最終去不去，你自己想清楚。」
陳大鵬握著手機，聽著她聲音里的平靜和篤定，心裡反而比剛才踏實了一些：
「穎姐，我想想，想好了告訴你。」
「嗯。」何穎應了一聲，「晚上視頻再說。」
「好。」
掛了電話後，陳大鵬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已經暗下來的天色。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腦子裡轉著兩件事——
一是中紀委這個崗位。
二是何穎剛才說的那些話。
他沒有立刻做決定，這個事情需要好好想一想。
晴順縣和省城只有兩個小時車程，兩人周末見面很方便。
一旦去了京城，上千公里……
兩人見面，就難上加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