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陳大鵬再次來到陳遠達的辦公室,把他和何穎商量的結果告訴了陳遠達。
陳遠達聽完,沉默了幾秒。
「你想讓我幫忙做什麼?」
陳大鵬直接開口:「我想查那家開曼群島控股公司的關聯人記錄。如果關聯人跟晴順縣那邊查到的線索能對上,後面的事就有方向了。」
陳遠達看著他,安靜了兩秒:「大鵬,你知道內部協查系統不是隨便查的。」
「我知道。所以我先向您匯報,請您決定。」
陳遠達沒有立刻表態。
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我今天下午給你答覆。」
「好。」
陳大鵬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陳遠達在身後說了一句:
「大鵬,這件事如果往下走,就不是晴順縣一個縣的事了。」
陳大鵬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
下午三點多,陳遠達把陳大鵬叫回了辦公室。
桌面上放著一份列印出來的查詢結果,只有一頁紙。
陳大鵬拿起來看了一眼——
關聯人:陳國棟,出生年份1968年,護照號備註「已註銷」。
沒有任何其他記錄。
沒有境內工商登記,沒有出入境記錄,沒有銀行帳戶關聯信息。
「查到了,只有這個名字。」
陳遠達靠在椅背上,眉頭皺了一下:
「這個人在所有公開系統里都查不到痕跡。像是有人在他某個時間點把所有的記錄都清理乾淨了。」
陳大鵬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陳主任,我想再查一個方向——趙正平當年的案卷。如果陳國棟跟趙正平的資金網絡有關,那份案卷里應該有痕跡。」
陳遠達想了想:「案卷在檔案室,你是審理室的人,調閱權限你有。但只限在辦公室看,不能帶出去。」
「明白。」
他回到審理室,從檔案系統里調出了趙正平當年的案卷材料。
那份材料他之前翻過很多遍,主要看的是資金流向和審批簽字,沒有留意過備註欄里那些不起眼的細節。
他翻到第三本的第二十七頁,目光停在右下角一行小字上。
那是當年的偵查人員寫的一條備註——
「據知情人反映,趙正平曾通過一名省城商人陳某某協助轉移部分資金至境外。該商人身份尚未查實,因證據不足未予追查。」
陳大鵬把那一頁拍照,放大照片,在手機屏幕上仔細辨認。
備註末尾有一處模糊的筆跡,像是原筆跡被水漬洇開了,但他在放大到最大倍數之後辨認出了三個字——
「陳國棟」。
當年的偵查人員查到了這個名字,但因為沒有足夠的證據,這條線就停在了那裡。
趙正平案發後,陳國棟從所有公開記錄中消失。
但他通過開曼群島的公司架構,一直在暗處繼續運作。
陳大鵬關掉照片,心裡在想一個問題——
如果陳國棟在趙正平案發後仍然在運作那套公司架構,那這些年他是為誰在運作?
趙亦可。
一個在海外布局的人,需要一個熟悉境外資金通道的操盤手。
陳國棟就是那個人。
他把「陳國棟」三個字寫在筆記本上,在旁邊畫了一條線,連到「開曼群島控股公司」和「宏業大廈12樓」兩個詞下面。
然後合上本子,鎖進抽屜里。
……
平安縣,下午。
王燕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份當天的市場行情簡報。
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老關。
「你那邊跟白江飛的關係,能用就用。」
老關的聲音比平時沉一些:
「趙亦可接下來的操作會更猛。白江飛是她最核心的執行層,如果他能把趙亦可的資金流向數據帶出來,我們就能看清楚她的底牌。」
王燕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他不會輕易交出來的。」
「我知道。所以我讓你用你的方式。」
老關頓了一下:
「他不是那種會被人逼著走的人,但他也不是那種對錢沒有感覺的人。
你讓他看到,跟著趙亦可走到底,最後倒霉的只會是他自己。」
王燕沒有接話。
老關又說了幾句別的,然後掛了電話。
王燕認識白江飛快半年了,知道他的底細——坐過牢,舅舅倒了,身上沒有可退的路。
他之所以還在替趙亦可做事,不是因為忠誠,是因為他還沒有找到更好的出路。
如果有人給他一條更穩的路,他未必不會考慮。
……
晚上八點多,白江飛回到旅館。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王燕正坐在床邊,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
她沒有抬頭,但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從紙上移到他身上。
他脫了外套掛在衣架上,走到床邊坐下來。
「今天收了多少?」
王燕問。
「不多。老劉那邊出了點問題,跨縣流轉的通道被卡了,明天要去重新談。」
白江飛靠在床頭,閉著眼,像是很累。
王燕沒有追問,安靜了幾秒,然後開口:
「老關讓我問你——趙亦可的錢,是從哪條通道進來的?」
白江飛的動作停了一下。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
「我也有個問題想問你。」
「你說。」
「你到底是在幫老關做事,還是在幫你自己?」
王燕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筆記本合上放在床頭柜上,轉過身來面對著他。
燈光落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目光里有一種白江飛很少見到的認真。
「都有。」
白江飛睜開眼看著她,沒有說話。
王燕繼續說道:
「老關讓我跟著你,是想通過你摸清趙亦可的資金通道。但我跟著你,不全是因為他讓我跟著。
我在這行做了幾年了,見過很多人,也看過很多局。
趙亦可的這個局,路子太野,牽扯太深。
她不是在做生意,她是在毀一個地方的市場。
毀完了,她可以走,但留在晴順縣和平安縣的那些人走不了。」
她頓了一下:
「我不想成為那個走不了的人。」
白江飛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追問「那你打算怎麼辦」,也沒有說「我幫你」或者「你別管了」。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像是在消化她說的那些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
「趙亦可的錢走的是兩條線。
一條從香港進來,一條從加拿大進來。
香港那條線經過一個中間人,加拿大那邊是通過一家投資公司直接匯入順安農業的帳戶。
兩條線的最終控制人都是趙亦可,但中間隔了好幾層。」
王燕看著他,沒有追問細節。
白江飛又補了一句:
「我手裡有轉帳記錄。不是全部,但夠看清大概。」
王燕問:「你打算怎麼辦?」
白江飛沒有直接回答。
他躺下來,盯著天花板,手搭在額頭上。
過了一會兒,他說了一句:
「先放著。等我想清楚再說。」
王燕沒有再追問。
她也躺下來,兩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白江飛腦子裡在想一件事——
他手裡那個U盤裡的東西,也許比他之前以為的更有用。
但他還沒有想好,到底要不要交出去,什麼時候交?
交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