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何穎正在辦公室批閱文件，電話響了，是杜宇明打來的。
電話接通後，杜宇明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
「書記，省供銷社的批覆下來了，三千萬。」
何穎愣了幾秒。
這個結果比她預想的快了好幾天時間。
「很好。」
她簡單回了兩個字。
杜宇明補充道：
「省供銷社同意晴順縣以「季節性周轉資金」的名義，向他們下屬的農資公司協調一筆三千萬元的短期借款，期限三個月，到期歸還。」
何穎大概測算了一下。
三千萬，不算多。
廣濟堂的缺口是四千萬，這三千萬元填進去，加上帳面上現有的一千多萬，勉強夠撐過最困難的兩個月。
只要廣濟堂能撐到太子參收購季結束，等平安縣那邊的收購價回落，整個資金鍊就能緩過來。
「嗯，這筆資金很及時，你跟進落實一下。」
杜宇明應道：「好。」
掛了電話後，何穎馬上撥通了劉總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劉總的聲音有些啞，像是好幾天沒睡好了。
「劉總，省供銷社的周轉資金批了。三千萬，三個月期限。」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劉總說了兩個字：
「謝謝。」
他沒有問條件，沒有問利息，沒有問還款方式。
他知道何穎能把這筆錢協調下來，已經盡了最大的力。
何穎也聽出了他那兩個字里的分量，沒有再追問什麼，只說了一句：
「你那邊穩住。」
掛了電話後，何穎又翻到周琳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才接通，周琳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
「何穎？今天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何穎沒有寒暄，直接開口：
「周琳，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你說。」
「平安縣最近的中藥材市場，有人在推高太子參的收購價。
我這邊查到的信息是，有一批外地來的收購商在平安縣市場大量收貨，出價比本地商販高出一到兩成。
他們的目標是廣濟堂——
廣濟堂在平安縣的採購渠道被壓縮了將近兩成，成本也被推高了。」
周琳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你查到了什麼程度？」
「目前只知道是外地來的資金，註冊在省城，具體是誰在操作還不清楚。
我想請你安排人暗查一下——平安縣那邊在市場上興風作浪的是什麼人，他們的資金來源、收購渠道、倉儲分布，能查多少算多少。」
周琳沒有多問，只說了一句：
「好。我讓農業局那邊安排。」
「不要聲張。」何穎補了一句，「對方的警覺性很高，如果發現有人在查他們，可能會提前撤。」
「我知道。」
……
平安縣。
周琳掛了電話後，馬上通報農業局長的號碼。
平安縣農業局局長叫鄭海濤，四十出頭，在農業系統幹了十幾年，對縣裡的中藥材市場很熟。
周琳把何穎說的情況簡要轉述了一遍，沒有提廣濟堂，只說是「晴順縣那邊反映過來的情況」——有人在平安縣市場推高太子參收購價，影響了兩地的市場秩序。
鄭海濤聽完後沒有多問，說了一句：
「我先安排人摸底。」
第二天，鄭海濤把市場管理科的兩個科員叫到了辦公室，交代了一個任務——
以「中藥材市場規範經營巡查」的名義，去市場上走一圈，重點看幾個方面：
外地來的收購商有多少家、他們的收購量多大、資金結算方式是什麼、倉儲地點在哪裡。
巡查從市場東側開始。
市場管理科的科員老吳和小趙分頭行動，老吳負責主街的收購點，小趙負責市場外圍的幾個倉儲區。
老吳在市場裡轉了三天，摸清了幾個基本情況——
最近兩個月確實有三家新開的收購點，都是外地口音的人來租的倉庫，收購量不小，出價也高。
其中一家在東側租了一個臨時倉庫，門口掛著一塊手寫的牌子——「
大量收購太子參，價格面議」。
他沒有直接進去問，只是在隔壁的早餐攤上坐了半天，數了數進出的貨車數量。
一個上午，有六輛三輪車拉著貨進去，出來的時候都空了。
按每車兩三百斤算，一天下來就是一兩千斤，這個量放在平安縣市場上不算小。
小趙那邊也有發現。
他在市場外圍的一個倉儲區看到了一輛麵包車，停在倉庫門口，車牌是晴順縣的。
他記下了車牌號，回去查了一下——
車主登記在晴順縣順安農業名下。
老吳把情況匯總後報給了鄭海濤，鄭海濤報給了周琳。
周琳拿到材料後，看了兩遍。
她注意到一個細節——順安農業是晴順縣的企業，法人代表是劉文斌，註冊時間不到一年。
但它在平安縣租倉庫、收太子參，而且出價比本地商販高。
一家晴順縣的企業，跑到平安縣來高價收貨。
這個操作模式讓她想起何穎說的那些話——
有人在推高平安縣的收購價，目標是廣濟堂。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何穎的號碼：
「何穎，查到了。有一家叫順安農業的公司，在平安縣市場租了倉庫、收了大量太子參，出價比本地商販高一到兩成。這家公司的車牌是晴順縣的，註冊時間不到一年。」
何穎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開口：
「順安農業——我知道這家公司。它在我們晴順縣也收了大量太子參，註冊地址在工業園區，法人代表叫劉文斌。」
周琳問：「你那邊查到了什麼？」
何穎把王德勝查到的信息簡要轉述了一遍——
順安農業的資金來源指向省城一家貿易公司，那家貿易公司的註冊地址在宏業大廈12樓。
她沒有提陳大鵬查到的舊案卷，也沒有提陳國棟。
周琳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
「所以順安農業在晴順縣和平安縣同時收貨，兩邊推高價格？」
「對。它在晴順縣收，在平安縣也收。兩邊同時壓廣濟堂的空間。」
何穎頓了一下：
「周琳，你那邊繼續盯順安農業在平安縣的收購渠道——它的貨最終運到哪裡、資金怎麼結算、有沒有其他關聯公司。」
「好。」
掛了電話後，何穎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肚子上。
孩子動了一下，比前幾天有力氣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寶寶，你要乖哦，媽媽在忙呢。」
她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了一行字：
順安農業——平安縣——雙線收貨。
這條路徑越來越清晰了。
只要再深查下去，這背後的人必然會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