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天就去晴順縣?」
「嗯。」
王燕沉默了一下:
「你打算怎麼交?」
「直接去縣公安局。把東西交給他們,說明來源,說清楚是誰讓我做的。」
「縣公安局……」
王燕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
「你去縣公安局,人家問你為什麼來自首,你怎麼說?」
「就說我在平安縣替人收購太子參,經手的資金有問題。我手裡有轉帳記錄和通話錄音,願意主動交代。」
王燕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
她知道白江飛說的這些,只是最表面的東西。
真正的操作流程、資金通道、蔣冬梅和趙亦可之間的關係——這些東西如果不說清楚,縣公安局根本沒法辦這個案子。
「你要想好。你去了縣公安局,就不能反悔了。案子一旦立了,你想撤也撤不回來。」
「我知道。」
「還有,」王燕頓了一下,「你去了之後,蔣冬梅那邊很快就會知道。趙亦可也會知道。你手裡那個U盤,是趙亦可倒台的唯一證據。她如果知道你交出去了,她會怎麼做?」
白江飛沉默了幾秒:「她人在國外,能怎麼做?」
「她在國外,但她在國內還有人。蔣冬梅、老劉、還有那些跨縣流轉的渠道。你交了U盤,蔣冬梅第一個跑不掉。她跑了,趙亦可就斷了在國內的手。趙亦可會坐以待斃嗎?」
白江飛沒有接話。
他知道王燕說的有道理,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我決定了。你留在平安縣,不要跟我一起去。如果有人問起來,你就說你不知道。」
王燕看著他:「你覺得我能撇得清?」
白江飛愣了一下。
「我在平安縣待了快兩個月,跟你的關係這裡的人都知道。你去了縣公安局,人家第一個找的就是我。你覺得我能說『不知道』?」
白江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王燕說得對——
她在平安縣跟他住了這麼久,市場裡的人都認識她。
他走了,她跑不掉。
「那你怎麼辦?」
王燕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為什麼不行?」
「你去幹什麼?你只是老關派來盯我的,你跟這件事沒有直接關係。你去了,反而說不清楚。」
王燕看著他,安靜了幾秒,然後開口:
「我不是老關派來盯你的。我是自己選擇留下來的。」
白江飛看著她,沒有再反駁。
他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從晴順縣那個酒吧開始,到平安縣這間出租屋,中間隔著太多事。
她留下來,不是因為老關讓她留,是因為她自己想留。
「那明天一起去。」他最終開口,「但你不用進去,你在外面等我。」
王燕點了點頭。
……
第二天上午,兩人開車去了晴順縣。
白江飛只帶了一個小包,裡面裝著U盤和幾頁手寫的資金流水摘要。
車子駛入晴順縣城的時候,他看著車窗外熟悉的街景——
雙橋路、工業園區、還有遠處那條通往柳河鎮的老路。
他在晴順縣待了大半年,從超市打工到替蔣冬梅跑腿,這條路上的每一個路口他都認識。
「縣公安局在哪?」
王燕問。
「在城東。」
到了門口時,白江飛停下來,轉過身看著王燕。
「燕子。」
「嗯。」
「你在這裡等我。」
「好。」
白江飛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大門。
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了王燕一眼。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沒有動。
他轉回身,繼續往前走。
他在值班室門口停下來,對著裡面那個穿制服的年輕民警開口:
「你好,我想報案。」
年輕民警抬起頭:
「什麼案子?」
「經濟犯罪。」白江飛的聲音很乾,「我參與了一起經濟犯罪,手裡有證據,想主動交代。」
年輕民警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往裡面打了個電話。
幾分鐘後,一個四十出頭、穿著便衣的男人從走廊里走出來。
他看了一眼白江飛,問了一句:
「你叫什麼名字?」
「白江飛。」
「跟我來。」
男人把他領進一間辦公室,讓他坐下,然後在他對面坐下來。
桌上放著一台電腦和一個文件夾。
他翻開文件夾,拿出一張筆錄紙,在手裡握著一支筆。
「你說你參與了一起經濟犯罪,手裡有證據。具體是什麼案子?」
白江飛把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鏈,從裡面拿出那個U盤和那幾頁手寫的資金流水摘要。
他把東西推到桌子中間。
「這是U盤。
裡面有轉帳記錄和通話錄音。
涉及一家叫順安農業的公司,註冊在晴順縣工業園區。
我在平安縣替他們收購太子參,經手的資金超過千萬。
資金來源有一部分是從境外進來的,經過省城一家貿易公司中轉。」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那些東西,沒有伸手去拿。
他問了一句:「順安農業的實際控制人是誰?」
「蔣冬梅。」
「蔣冬梅是什麼人?」
「她是趙亦可的表姐。趙亦可在境外,是這整件事的幕後主使。」
男人在筆錄紙上記下了這兩個名字,然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蔣冬梅讓我去平安縣負責收購,所有貨都是經我的手收的。
U盤裡的轉帳記錄是我從她發給我的郵件里截出來的,通話錄音是我自己錄的。
她親口說過一句話——
『等價格推到位,廣濟堂整個供應鏈就斷了』。」
男人沒有再追問,合上筆錄紙,站起來說了一句:
「你先坐一會兒。我叫人過來。」
他走出了辦公室。
白江飛坐在原位,手放在膝蓋上,盯著桌面上那個U盤。
窗外有陽光照進來,落在U盤的銀色外殼上,反了一小片光。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目光移開,看向窗外。
他想起王燕說的那句話——
「你在監獄裡待過,你知道『主動』和『被動』之間的差別有多大。」
他當然知道。
以前在裡面的時候,他見過太多人因為晚了一步開口,最後判得比別人重。
他現在開口了,雖然不知道後面等著他的是什麼,但至少這一次,他是自己走進來的。
過了大約十幾分鐘,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剛才那個男人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兩個人,都穿著深色夾克,手裡拿著文件夾。
白江飛站起來,手垂在身體兩側,沒有動。
走在前面那個人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
「白江飛,跟我們走一趟。有些情況需要你配合調查。」
白江飛點了點頭,跟在他們後面走出了辦公室。
走到院子裡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大門方向。
王燕站在樹蔭下面,沒有走過來,也沒有喊他。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從辦公樓里走出來。
白江飛轉過頭,跟著那幾個人走進了旁邊一棟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