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昱珩把蔣冬梅的交代材料整理完,已經是傍晚了。
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每一個細節都沒有疏漏。
然後在封面上寫下了案件編號和「併案調查」幾個字,鎖進了檔案櫃裡。
第二天上午。
她把材料通過機要通道報給了中紀委。
陳遠達在京城收到材料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他在辦公室里看了將近一個小時。
重點核對了蔣冬梅供述中提到的幾個關鍵節點——
趙亦可從加拿大匯入順安農業的三筆轉帳、香港通道的七筆資金、蔣冬梅跟白江飛的通話錄音內容……
他把材料跟之前陳大鵬整理的鏈條圖放在一起比對了一遍,確認兩邊的內容完全吻合,才拿起筆在報告上簽了字。
他拿起手機,撥了中紀委案件協調處的號碼。
「我是陳遠達。
關於江南省晴順縣順安農業及關聯企業的併案材料,我已經看完了。
證據鏈完整,國內相關人員已經鎖定。
下一步需要協調公安部經偵局和國安部,啟動對趙亦可的跨境追逃程序。」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好,我來安排。」
……
第二天上午,陳遠達在京主持召開了一個小範圍的協調會。
會議室里坐著三個人——
公安部經偵局的副局長方銘、國安部八局的處長李偉、中紀委案件協調處的負責人周建國。
「今天把三位請來,是因為這個案子已經進入了新的階段。」
陳遠達開門見山道:
「江南省晴順縣的資金鍊條已經查清楚了,國內的相關人員也已經鎖定。
現在的問題是趙亦可——她在雪梨,目前沒有回國。
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她在國內的布局已經徹底失敗,極有可能潛逃。」
他把材料推到桌子中間,鄭重的補充道:
「趙亦可通過香港和加拿大兩條通道向順安農業注入資金,用於推高太子參收購價、擾亂兩地市場秩序。
她的行為涉嫌洗錢、操縱市場價格、以及利用境外帳戶逃避監管。
這些證據已經報中紀委備案,下一步需要通過國際渠道對她進行追捕。」
公安部經偵局的方銘翻了幾頁材料,抬頭問:
「她在雪梨的具體住址和活動範圍,我們掌握了嗎?」
陳遠達搖了搖頭:
「目前只知道她在雪梨,具體地址不清楚。
她在雪梨買了一套房子,但房產登記用的不是她的名字。
她的丈夫彭遠和兒子彭子睿也跟她在一起。」
方銘接話:
「那就要先從她的資金帳戶入手。
加拿大那邊的那筆注資,是從溫哥華一家控股公司匯出的。
我們可以通過國際刑警組織向加拿大和澳大利亞方面發出協查請求,先凍結她的境外帳戶。」
國安部的李偉補充了一句:
「如果她在雪梨有固定的活動範圍,我們可以通過技術手段協助定位。但這需要澳方配合。」
陳遠達點了點頭:
「那就這樣——中紀委負責協調國際刑警組織,公安部經偵局負責資金端的追查,國安部負責技術端的協助。
三方聯合成立專案組,儘快啟動跨境追逃程序。」
三個人各自應了一聲。
陳遠達最後說了一句:
「趙亦可在國內的布局已經徹底失敗。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跑。我們不能給她太多時間。」
會議結束後,陳遠達回到辦公室,拿起手機撥通了胡昱珩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胡主任,蔣冬梅的材料我已經收到了。今天上午已經跟公安部、國安部開了協調會,聯合專案組正式成立。趙亦可的跨境追逃程序已經啟動。」
胡昱珩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好。省紀委這邊還有什麼需要配合的?」
「蔣冬梅的供述材料要保留原件,後續追逃程序可能需要用到。白江飛那邊繼續保持聯繫,他手裡的證據已經用上了,後續如果需要補充,還得找他。」
「好,我這邊盯著。」
掛了電話後,陳遠達靠在椅背上,心裡想著。
這個案子從柳河鎮審計開始,到方明遠、顧懷遠、趙正平、楊秀江、曾志遠,再到趙亦可的跨境資金鍊條,中間走了快兩年。
現在證據鏈完整了,國內的人也都鎖定了,只剩下一個趙亦可在雪梨。
他默默念了一句:
「蔣冬梅已交代,趙亦可跨境追逃程序已啟動。接下來,就是收網了。」
……
晚上,陳大鵬回到宿舍後撥通了何穎的視頻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屏幕亮起來的時候。
何穎正靠在床頭,頭髮有些濕,像是剛洗過澡。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睡衣,肚子已經顯得很大了。
「穎姐,今天忙不忙?」
何穎笑了一下:「還行,下午開了個會,其他時間都在辦公室看材料。」
陳大鵬看著她,注意到她臉上有一絲疲憊,但精神還算不錯。
「蔣冬梅全部交代了,趙亦可的資金鍊已經查清楚了,專案組也成立了。」
何穎安靜了幾秒,然後開口:「那下一步呢?」
「趙亦可的資金通道已經被切斷,國內的人也被控制了。下一步就是通過國際渠道通緝她。」
何穎沒有接話。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孩子正在裡面動。
她把手搭在肚子上,輕輕拍了拍。
那個動作很自然,像是已經成了她每天的習慣。
「大鵬,這個案子,終於要結束了。」
陳大鵬在電話那頭笑了一下:「嗯。等結束了,我回去陪你。」
何穎嘴角彎了一下:「好。」
她沒有追問趙亦可什麼時候能被追回來,也沒有問追逃程序要走多久。
她只是靠在床頭上,安靜地看著屏幕里的陳大鵬,目光格外柔和、平靜。
陳大鵬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穎姐,你最近睡得好不好?」
「還行。就是晚上有時候會醒,醒了就睡不著。」
「那你就別熬夜看材料了。白天能做的儘量白天做完,晚上早點休息。」
何穎笑了一下:「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囉嗦了?」
「從你懷孕開始。」
何穎沒有再反駁。
她把手機放在膝蓋上,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
「大鵬,你那邊呢?案子快結束了,你後面有什麼打算?」
陳大鵬想了想:
「等趙亦可的追逃程序啟動之後,我這邊的工作應該也會收尾了。到時候看組織上怎麼安排。」
「那你會回來嗎?」
「當然會。」
陳大鵬的語氣很肯定:
「你一個人帶著寶寶,我怎麼可能不回來。」
何穎嘴角彎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兩人隔著屏幕安靜了一會兒,誰都沒有急著掛斷。
片刻之後。
陳大鵬突然冒出來一句。
「穎姐,我想你了。」
何穎瞪了他一眼,說了兩個字「肉麻」,但嘴角的笑容卻出賣了她。
陳大鵬又補了一句:
「我希望早點回來,每天陪著你。」
何穎沒有馬上接話,想了想,然後回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