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慧翻過樹幹,短匕首在昏暗的林線里劃出一道冷光。
刀尖直逼許知夏的咽喉。
距離太近。
許知夏的身體避險能力,根本快不過對方的撲來的速度。
林帆站在半步外。
他的視野里,吳慧的動作變了。
肌肉發力前搖、腳掌踩在爛泥里的受力點、手腕翻轉的角度。
慢,太慢了。
視網膜將吳慧的動作拆解成了逐幀播放的小電影。
他甚至有時間在腦子裡推演三種反擊方式。
扭斷脖子、折斷手臂,或者直接踢碎胸骨。
他選擇了最簡單粗暴的一種。
右腿肌肉繃緊。
大腿帶動小腿,空氣里拉出模糊殘影。
砰!
鞋底踢中吳慧腹部。
這一腳林帆收了七成力。
他清楚自己現在的骨骼密度和肌肉爆發力,真要全力踹過去,吳慧內臟恐怕會碎成爛泥。
即便留手,物理衝擊力依然恐怖。
吳慧連人帶刀倒飛出去。
身體撞斷幾根灌木枝,重重砸在那截腐爛枯木上。
「噗……」
吳慧張開嘴,吐出一大口鮮血,她捂住肚子,連痛苦呻吟都卡在喉嚨里,只剩下胸口起伏著。
許知夏僵在原地。
風從耳邊刮過去,捲起她鬢角碎發。
她根本沒看清林帆怎麼出手的。
前一秒吳慧的刀尖遞到眼前,後一秒人已經掛在幾米外的枯木上。
許知夏轉頭,看著吳慧。
一地血。
吳慧咳出的血液混雜著暗紅血塊,內臟受了震盪。
醫者職業病占了上風。
「你下手這麼重?」許知夏皺起眉,責怪的話脫口而出。
林帆偏頭。
他看著許知夏,抬起右手,食指反向指著自己鼻尖。
「怪我?」
「要不是我這一腳,你現在頸動脈已經被割開了,血都能噴出三米遠,連求救聲都發不出來。」
林帆往前逼近半步,居高臨下盯著她。
「許大醫生,你跟宋雅在一個洞裡睡了幾天,被她傳染了?」
「別人拿刀要你的命,你在這裡心疼別人吐血?」
許知夏沒有回他的話,而是說道:「林帆,現在清雪和宋雅都有了,你最好不要惹我,要不然我給自己上個鎖,你信不信!」
得,這女人狠起來連自己都不放過,林帆想到上次三倍提升,那方面的欲望也跟著提升,現在會不會也會隨之提升。
如果不釋放,那他不得爆體而亡,許知夏這算是抓到了他的軟肋?
「得,許大醫生,就算你現在說你家貓會後空翻,我都說他能翻三個。」
許知夏沒反駁,視線越過還在乾嘔的吳慧,落在枯木後方的瀟茜身上。
瀟茜靠在樹根上。
左臂作戰服爛成布條,暗紅血痂和新鮮血液混在一起。
她的臉色慘澹,額頭掛滿冷汗,再不治療恐怕就要死了。
許知夏邁開腿,朝瀟茜走過去。
「別碰她。」吳慧在後面嘶吼,她費力想要起身,腹部疼痛卻讓她使不上力氣。「要殺要剮,沖我來。」
吳慧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林帆。
林帆走到吳慧跟前,要是這女人突然起身,那許知夏根本躲不開。
她咬著牙撐起半個身子,匕首還捏在手裡。
林帆看著她這副模樣,還是開口,「這個島上能救她的,只有一個人。」林帆用下巴指了指身後的許知夏,「就是她。」
吳慧的目光越過林帆,落在許知夏身上。
許知夏已經走到瀟茜旁邊蹲下來,手指搭在瀟茜頸側,正在確認脈搏。
「你再亂動,耽誤的每一秒鐘,都是你茜姐的命。」
「信不信由你,我看她這副樣子,好像撐不了多久,你最好不要賭。」
吳慧的匕首刀尖朝下垂了一下。
她盯著瀟茜的臉。
那張臉灰白得像張紙,嘴唇連血色都褪乾淨了,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淺。
回想上次這個男人對她們好像也沒有敵意。
「你保證能醫好她?」
「我保證個屁。」林帆打斷她,「我們盡力救,救不救得活看她造化。但你要是繼續在這耗著,她百分之百死在你面前。」
吳慧的手鬆開了,匕首從指縫滑落,插進爛泥里。
許知夏已經扒開瀟茜左臂的碎布條,快速檢查了傷口的深度和走向。
她翻開瀟茜的眼皮,用拇指撐著,觀察瞳孔。
「手臂是貫穿傷,沒傷到骨頭,止血包紮就行。」
許知夏鬆開瀟茜的眼皮,手指繞到後腦,摸了一圈。
指腹觸到一塊雞蛋大小的腫脹區域,按下去,瀟茜的身體抽搐了一下。
「後腦有淤血腫脹,這才是她昏迷的原因。」許知夏站起來,看向林帆,「必須帶回去處理,這裡沒有條件。」
林帆掃了一眼吳慧。
吳慧半跪在地上,捂著肚子,臉上的血色已經全褪了。
剛才那一腳雖然收了力,但內臟震盪帶來的後勁正在發作,她每呼吸一口,肋骨下面就傳來一陣絞痛。
「走得動嗎?」林帆問她。
吳慧咬著後槽牙,撐著樹幹站起來,腰彎著,直不起來,但兩條腿能動。
「死不了。」
林帆轉身,在瀟茜面前蹲下去,把她的身體從地上撈起來,架到自己背上。
瀟茜的頭歪在他背里,呼吸淺得像遊絲。
許知夏走到吳慧身邊,伸出胳膊,「我扶你。」
吳慧盯著那隻手,猶豫一下,但是想到林帆剛才的話,她不敢在耽擱。
吳慧把手搭上許知夏的肩,四個人的速度被吳慧拖慢了。
林帆背著瀟茜走在前面,腳步很穩,一個不到一百斤的女人根本不算什麼負重。
許知夏半扶半架著吳慧,走了大概五十多分鐘才到溶洞下方的斜坡。
周凱老遠就聞到了血味,從洞口探出腦袋。
「帆哥,你怎麼背了個人回來?」他看見吳慧被許知夏攙著,又看見瀟茜耷拉在林帆背上,黃綠色的豎瞳轉了兩圈,「我去,這不是上次那兩個打手嗎?她們怎麼傷成這樣?」
林帆沒有回答他,而是說道:「凱子,去幫一下許醫生。」
「是,帆哥。」周凱去到許知夏身邊扶住吳慧。
他眼睛死死盯著這個女人,上次的事他已經心有餘悸。
林帆把瀟茜放在溶洞靠裡面的平地上,許知夏已經到了宋雅的身邊。
宋雅還躺在毯子裡,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的血口子又多了兩道。
許知夏把採回來的草藥拿出來一些,遞給周凱。「去把這些搗碎,加一點水攪成糊,快。」
「好。」
周凱走了以後,她繼續蹲在宋雅面前,掰開她的嘴,用手指蘸了幾滴水,潤了潤她的嘴唇。
宋雅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眼皮顫了顫,沒睜開。
幾分鐘後,周凱端著一個石槽跑回來,裡面是砸得稀爛的草藥糊。
許知夏用木勺挑起一點,往宋雅舌頭上抹,然後捏住她的下巴,幫她做吞咽動作。
反覆三次,草藥餵下去不少,接著她又用紗布往宋雅的頭上敷一些。
「盯著她,半個時辰後如果還燒,再餵一次。」許知夏站起來,擦了擦手,走向瀟茜。
林帆靠在洞壁上,視線從宋雅身上移開,落在坐在石頭上的吳慧身上。
吳慧雙手環抱著自己的腹部,目光追著許知夏的背影,看她蹲在瀟茜面前翻眼皮、探脈搏、檢查後腦。
那副專業的架勢,讓吳慧繃了一路的神經松下來一截。
許知夏把瀟茜的左臂的布條撕下來,清理傷口後,又找了草藥敷在後面的包上。
許知夏起身,「淤血如果能自行消退,兩三天會醒。如果消不下去……」
她沒說完。
吳慧的喉嚨滾動了一下,還是開口,「謝謝。」
許知夏沒接話,走到一旁清洗手上的血漬。
林帆走過來到吳慧旁邊停下,吳慧抬頭。
「問你幾個事。」林帆開口。
吳慧沒迴避他的視線,許知夏救了瀟茜,她的敵意消了不少,「問。」
「島中心那把火。」林帆盯著她,「是不是你們放的?」
吳慧的嘴唇動了動。
「是。」
話音剛落,她又拼命搖頭,「不……不是……」
周凱從洞口那頭走過來,黃綠色的豎瞳在火光里轉了兩圈,齜著缺了門牙的嘴問:「大姐,到底是還是不是?你倒是給個準話,我這腦子轉速有限,經不起你這麼來回顛。」
吳慧捂著被林帆踹過的腹部,喘了兩口氣才把話捋順。
「火是我們點的。」
「我跟茜姐摸進島中心,繞了很久,把那片區域全踩了一遍。」
「除了樹林,什麼都沒有。」
「茜姐說既然找不到人,就把他們逼出來。」
「我們在外圍的灌木叢底下堆了干枝和枯葉,點了三個火源,想用煙把裡面的人熏出來。」
「可火剛點著。」
「那些樹……燒起來的速度,根本不對。」
周凱蹲下來,胳膊搭在膝蓋上,「林子裡有風,干樹枝一點就著,這有什麼稀奇的。」
「你沒進去過你不懂!」吳慧抬起頭,扯動了傷處,疼得她面部肌肉擰在一起,「島中心那片林子,樹冠把天蓋得嚴嚴實實,連陽光都漏不進去幾縷,悶得像蒸籠。」
「有風,但是不可能著那麼快。。」
「火苗躥起來的那一下,像是有人從底下澆了油。」
「嗡,的一聲,三個火源同時炸開,我們離著二十多米,熱浪直接把我推了個跟頭。」
林帆的眼睛眯了一下。
同時炸開,三個間隔二十米以上的獨立火源,在同一個時間點,以相同的烈度爆燃。
自然現象做不到這種程度。
「剛開始,火勢大到我們根本靠近不了,我跟茜姐退到外圍等著,想等火把人逼出來。」
「可是。」
她的喉結上下滾了一圈,「火燒了不到幾分鐘,就突然滅了。」
「那種詭異程度,我說了你們恐怕不相信。」
「就像被人關了開關。」吳慧盯著地面,「沒有逐漸變小,沒有慢慢熄滅,就是亮著,然後黑了。」
「所有的火,同時滅的。」
溶洞裡安靜了幾秒,這些狀況他們在平台上已經看得一清二楚。
林帆看著吳慧,能夠同時引燃三個火源,又能同時將其撲滅。
和他猜測的大差不差,有人在幫她們。
「火滅了以後。」吳慧繼續開口,「就出來了一個人。」
「我們不知道他從哪裡出來的。」
「他穿著西裝,我和茜姐同時發動攻擊,那個男人在我們眼前突然消失了,然後又出現在背後。」
「我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速度,茜姐第一反應就是撤。」
「我們轉身就跑,可那個人……」
「太快了。」
「比你還快。」她抬頭,看著林帆,「我們在僱傭兵圈子裡跑了幾年,什麼樣的對手沒見過,但那個人的速度……」
「我們連他怎麼動的都沒看見。」
「茜姐擋在我前面,我只聽見一聲響,然後茜姐整個人就飛出去了,撞在樹幹上。」
林帆的眼皮跳了一下,果然那個西裝男就是島中心的守護者。
「那你們是怎麼跑出來的?」林帆問。
「煙霧彈。」吳慧的聲音啞了,「茜姐被打飛的那一下,我拉了腰包里最後兩顆煙霧彈。那東西是我們以前在非洲的時候繳獲的軍用貨,覆蓋面積大。」
「我把茜姐從地上拖起來,扛著她往外跑。」
「跑了多遠?他沒追?」周凱插嘴。
吳慧搖頭,「我不知道他追沒追。煙霧散開以後我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空地上什麼都沒有。」
「人沒了。」
「就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溶洞裡又沉默下來。
林帆站直身體,島裡面那些人到底要幹什麼?
為什麼會突然幫瀟茜她們放火?
周凱也想不通,這個時候許知夏開口,「林帆,會不會是島上還有其它超能人,他們也是為了對抗島中心的人。」
「那個西裝男的速度我們見過,如果他真的想追人,根本沒有人能跑過他。」
「會不會是,那個火有人幫她們,才燒的那麼快。」
「而幫她們放火的那個人,又幫她們擋住了那個西裝男,才讓她們跑了出來。」
「有可能……」林帆開口,「但是如果真的有人幫她們,那目的是什麼?」
「論實力和對島了解,我都要超過她們兩個。」
「如果真的想合作,他為什麼不來找我。」
溶洞又陷入寂靜,過了一會林帆再次開口,「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