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睛裡……也……也有東西了。」
林帆聞言，幾步走到她面前，他就知道，這東西宋雅肯定有。
林帆蹲下身。
「什麼東西？慢慢說。」
宋雅的嘴唇茹動了兩下，她伸出手，在空氣中比劃著名，「線……好多線，還有這個洞的形狀……從上面看下來的那種……」
周凱聽的有些懵，難不成宋雅的超能就是毛線？
宋雅說得磕磕絆絆，詞不達意，但林帆聽明白了。
「你看到了這個溶洞的結構？」
宋雅用力點頭，「對，就是這個洞，但不是現在這個樣子，是改過以後的樣子。」
她越說越快，語速跟不上腦子裡湧出來的畫面，「這邊可以往裡面再挖八九米，岩層的走向是斜的，承重的支撐點在……在那根石柱和左手邊的凸起之間……石壁邊緣全部用木板覆蓋。」
林帆愣了兩秒。
蘇清雪也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來，站在許知夏身邊，盯著宋雅。
宋雅又繼續開口，「這裡，可以分出七八個獨立的隔間，順著岩壁的裂縫往上打，天然的氣流就會形成對流，不需要額外開口……洞裡面空氣就能流動……」
宋雅用手指在膝蓋上畫著看不見的線條，「入口收窄，做一個L形的折角通道，外面的風灌不進來，野獸也進不來，但裡面的煙可以順著通道拐角處的縫隙排出去……」
「宋雅。」林帆打斷她，「你說的這些，你以前學過？」
宋雅搖頭，「沒有，我高中物理都才勉強及格……但是林帆，我說不清楚，這些東西就在我眼睛前面，我一看就懂，每根線是什麼意思，每個標註代表什麼功能，全都知道。」
林帆站起身，轉頭看向蘇清雪。
兩人對視了一眼。
蘇清雪先開口，「宋雅昨天頭疼的時候，是不是就已經……」
「應該是。」林帆點頭，「就跟你當初一樣，身體變化的時候伴隨著劇烈反應。她那會兒疼得拍腦袋，我問她有沒有看到什麼，她說沒有。」
「因為她不知道自己該看什麼。」蘇清雪接上話。
林帆「嗯」了一聲。
蘇清雪當初發現物資刷新點，也是偶然間注意到視野里多了東西。
宋雅剛退燒，腦子還糊著，又被告知懷孕，情緒波動太大，根本沒有心思去注意眼前的變化。
直到剛才，說到溶洞改造，觸發了她視野里的那套東西。
「羅忠。」林帆轉身喊了一聲。
羅忠靠在石壁上，聽到林帆叫他，身體條件反射地繃了一下。
「有沒有筆和紙。」
羅忠愣了一下，「有。」
他從胸口內袋摸出一支短鉛筆和一個巴掌大的記事本。
本子被海水泡過，紙頁皺皺巴巴粘在一起，但已經乾的差不多了，勉強還能寫畫。
林帆接過來遞給宋雅，「你試試……能畫出來嗎？」
宋雅接過鉛筆，把本子攤在膝蓋上，「好，我試試。」
她猶豫了一下，鉛筆尖落在紙面上的瞬間，手就動了起來。
這個速度快的不正常。
鉛筆在皺巴巴的紙頁上刷刷地劃，俯視圖、剖面圖、標註線，一個接一個從她筆下冒出來。
許知夏湊過來看了兩眼，表情變了。
「宋雅，你繪畫天賦這麼高？」
宋雅手沒停，「我也不知道……知夏姐，我下筆的時候，這些東西就跟原本長在我腦子裡一樣，我只是把它們搬到紙上而已。」
鉛筆繼續動，十幾分鐘，一張完整的溶洞改造平面圖畫完了。
宋雅翻到下一頁，繼續畫剖面圖，每一個隔間的高度、寬度、岩壁厚度，全部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雖然不懂建築，但跟了蘇董二十年，看過不少工程圖紙。
這個女孩畫出來的東西，線條的規範程度和標註方式，跟他見過的專業設計院出品幾乎沒有區別。
不，某些細節比那些還要精準。
宋雅畫完最後一條標註線，把鉛筆放下，抬起頭。
林帆蹲在旁邊，盯著圖紙，越看越覺得這套東西可行。
「地面可以鋪木板。」宋雅翻回第一頁，指著一處標註，「松木板，下面墊石塊架高，跟地面留出兩指寬的空隙。松樹的油脂滲在木板纖維里，天然防潮防蟲。再用松油刷一層表面，幹了以後又硬又滑，比現在踩著石頭地強太多了。」
許知夏聽完，看宋雅的眼神都變了，「你連木材的處理工藝都知道？」
「腦子裡就有。」宋雅撓了撓頭，「知夏姐，我也解釋不清楚，就像……就像有人把一整套東西塞進了我的腦袋，我想看什麼就能看到什麼。」
林帆拍了拍宋雅的肩膀，「還有別的嗎？除了建築方面的東西，你腦子裡還有什麼？」
宋雅閉上眼，安靜了幾秒，隨後睜開眼睛，「有。」
「很多……林帆，好多東西，亂七八糟的，我得慢慢看。」
「不急，一個一個來。」
宋雅又閉眼，這次時間長了一些。等她再睜開時，臉上的表情有點古怪。
「我看到一個……弩？」
「弩？」周凱從洞口探進半個腦袋，「什麼弩？」
宋雅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頁，鉛筆又動了起來。
這次畫的速度更快，線條密集，零件的分解圖、組裝順序、尺寸比例，一筆一筆從她手底下冒出來。
「機關弩。」宋雅一邊畫一邊說，「連發的，用竹片條那些做彈力臂，木製的滑軌和擊發裝置，箭矢用硬木削尖，尾部綁羽毛穩定飛行。」
她畫完主體結構，又在旁邊補了一張擊發機關的放大圖。
「這個卡榫扣住弦，扣動這裡的扳機，卡榫彈開，弦回彈把箭射出去。上面裝一個彈匣式的箭槽，一次可以裝五根箭，射完一根自動落下來一根，不用手動上弦。」
溶洞裡安靜了。
周凱整個腦袋都探進來了，黃綠色的豎瞳瞪得老大，「宋雅，你這腦子裡裝的是兵工廠？」
羅忠在特種部隊見過各式各樣的武器改裝方案，但從沒見過有人能用純天然材料設計出一套連發機關弩，而且從圖紙上看，結構合理，力學計算精準，這東西真做出來，殺傷力不會比複合弓差多少。
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腦子裡到底還裝了多少東西？
林帆把宋雅畫完的幾頁紙小心撕下來，溶洞改造圖，灶台設計圖，機關弩的結構圖。
每一張都是這座荒島上最值錢的東西。
「雅雅。」林帆蹲在她面前，語氣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認真，「你現在身體怎麼樣？還疼不疼？」
宋雅搖頭，「不疼了，就是有點累。」
「那就先休息。」林帆把毯子拉上來，蓋到她肩膀上，「現在先不用想那麼多，慢慢的來。」
宋雅點了點頭，但又拉住林帆的袖子。
「林帆。」
「嗯？」
「我……現在……是不是不算累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