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裡默默地想,就在剛才,他已經準備好把張楚嵐當作一把刀來用。
天師之位,很可能是個束縛,但他並沒有多說什麼。
還是那句話——事在人為。
他不相信張楚嵐會為了當上天師而讓老天師張之維傳給他天師度,那可是會要命的。
張楚嵐是個聰明人,也是一個懂得感恩的人。
這就夠了。
結果是註定的。
他轉而看向徐四,目光里那層鄭重的分量不變,但語氣變得更加深沉和意味深長,像是在聊一個彼此都心知肚明、不需要再多加解釋的話題:「徐四同志——你的父親徐翔,為公司、為國家都出過力,做過很大的貢獻。
而馮寶寶同志,既是公司的臨時工,也是像家人一樣的存在。
你們之間的關係,這些我都了解了。」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語速放緩了幾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精心篩選過的,既不過分直接,也不會讓人聽不明白:「每個人都有秘密,藏在心底裡面。
有些事情的真相,可以去尋找,但有些時候,要學會翻篇。
當然了,要看值不值得。
人力自得,就要去做,不要中途放棄。
只要不損害國家和人民的利益——放手去做。」
徐四聽完這段話,臉上的表情終於維持不住之前那種職業化的沉穩和恭敬了。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瞳孔在那一瞬間擴大了幾分,眼神里寫滿了毫不掩飾的震驚。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的馮寶寶,又快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諸葛明。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把諸葛明剛才那段話里的每一個字都翻來覆去地咀嚼了好幾遍,然後他得出了一個讓自己後背微微發涼的結論——自己和寶寶,在諸葛主任面前已經沒有秘密可言了。
馮寶寶的秘密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個秘密藏在他和他父親兩代人的心裡,從未被外人所知。
而諸葛明剛才那段話,每一個字都在精準地告訴他——我知道,藏在心底就行了,不要張揚。
關於她的身世問題,可以去尋找,但不要太過分。
在某種意義上,我會支持你們。
旁邊的張楚嵐也同樣一臉震驚。
他當然也是知道馮寶寶秘密的人,他當然也聽懂了諸葛明剛才那段話里的每一個字,但他和徐四一樣,一個字都不敢說。
諸葛明沒有給他們太多消化這份震驚的時間。
他直接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向落地窗,站在那道被百葉簾切割成一條一條的陽光下,背對著沙發上的三個人。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站在演講台上一樣清晰而有力,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動員力量:「同志們——真正的魅力從來不是天生的光環,而是後天修煉的結果。
穩定的情緒讓你在風浪中從容不迫,解決問題的能力讓你在責任中閃閃發光。
當你學會穩住自己,扛起生活,便活成了最有魅力的模樣。
我希望,我所說的,在座的同志一定要謹記於心。」
徐四幾乎是本能地站了起來。
以行動做表率,不需要任何言語,他已經用肢體語言表達了服從和執行的態度。
旁邊的張楚嵐也趕緊站起來,同時還拉了拉馮寶寶的袖子,馮寶寶也慢悠悠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諸葛明轉過身來,看著三個站得筆直的人,目光從徐四掃到馮寶寶,從馮寶寶掃到張楚嵐,然後開口,聲音里的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火炬點燃之後在夜空中綻放開來的光芒:「同志們,前進道路充滿挑戰,奮鬥人生最是精彩。
我們堅信事在人為,築牢精神支柱,提升能力修為,以拼搏為徑,以堅韌為基。
歷史機遇千載難逢,青春年華正當拼搏。
我們定要把握今朝。
記住——不是學好了再干,而是幹起來再學,干就是學。
耐心越多,焦慮越少。
當對未來有準確的判斷,就不會有焦慮,所以需要熱烈而鎮定的情緒,緊張而有秩序的工作。
實踐、認識、再實踐、再認識……循環往復,不斷前進。」
……
談話結束了。
三個人走出諸葛明的辦公室,走在省文旅廳大樓的走廊里。
走廊很寬,日光燈的光很亮,地磚被擦得反光。
徐四走得不快,嘴裡嚼著口香糖,但嚼的頻率明顯比平時慢了好幾拍,他時不時偏頭看看旁邊走得漫不經心的馮寶寶,目光里藏著一層揮之不去的若有所思。
張楚嵐走在最外側,一隻手插在西裝褲兜里,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摸著下巴。
他憋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四哥——我怎麼覺得,領導剛才在點我們呀?領導似乎知道一切呀。
難道領導會算命,還是會算卦,還是會讀心術?」
徐四嚼口香糖的嘴巴忽然停住了。
他整個人頓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擊中了後腦勺,然後恍然大悟般地轉過頭看著張楚嵐,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一種被點醒之後才有的激動:「你這話倒是點醒了我——咱諸葛主任,可是諸葛武侯派的。
那他媽的還真他媽會算命啊。
內景啊。
理論上沒有秘密可言啊。
還記得華東大區的臨時工肖自在吧——他是被諸葛主任教訓的,這說明諸葛主任很強。
那說明諸葛主任對內景這些東西手到擒來。
這就不奇怪了,怪不得能知道寶寶的秘密。」
張楚嵐猛點頭,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一種遲來的後怕和深深的敬畏:「四哥說得對呀。
那太可怕了。
那豈不是說我在心裡罵——哎呀,不敢想不敢想,不敢罵不敢罵。
太可怕了。
不過我聽領導那話,話里話外都表示對寶兒姐不是很在意啊,而且還提醒我們要注意保密。
那話的意思還要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問題,並且還強調了——那個詞怎麼說來著——我們的背後是國家。
那話的意思不就是說領導會保護我們嗎?只要不損害國家和人民的利益就行。
這也太——太那啥了,簡直是天上掉下來個靠山。」
徐四點了點頭,語氣里的震驚已經慢慢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敬畏和擔憂的複雜情緒:「廢話,你都聽出來了,我能聽不出來。
不過我只是在擔心——畢竟寶寶的能力太誘人了。
沒有人會不在意。
長生不老,這四個字從古至今害死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