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幾分謝意也有幾分更深的東西,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忽然換了一種更加認真、更加深沉的語氣,對張楚嵐說了一段話:「哈哈,我這人就挺實在,謝你吉言。
不過有些事情我還是想告訴你,一個很現實的東西——真相你確實很想要。
車子,房子,女人,你也想要。
追求這些無可厚非,不過一旦滿足了某一項,人就會追求下一項。
可以追求的東西太多了,人才會忘了自己最想要什麼。」
王也的短短几句話,道盡了人性中的欲望。
每當你得到一種東西時,內心就會逐漸顯現出下一種東西,人的欲望是永遠不會被滿足的。
所以滿足才是人生中最需要學會的。
張楚嵐聽後愣住了,仿佛在思考。
良久之後,他覺得王也說得很有道理,而且很直白。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跟大領導諸葛主任說的話是一個道理——但一個是上升到國家大義層面的大道理、真理,一個是現實的真理,兩者不謀而合。
他鄭重地看著王也的眼睛,用一種被觸動了心底某個琴弦之後才會有的認真語氣說道:「王道長的話——我張楚嵐謹記於心。」
王也卻很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用一種自嘲中帶著幾分灑脫的語氣說道:「哎呀,我就是多嘴呀,管不住自己的嘴,遲早要出大事。
唉——過去無可挽回,未來可以改變啊。」
說著就向前走去,「走吧,我們去拜見老天師。」
張楚嵐定住了。
他被那句「過去無可挽回,未來可以改變」給徹底鎮在了原地,整個人像一尊被突然凍住的雕塑,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就是這句話,明明很簡單,卻讓他渾身的汗毛都在那一瞬間豎了起來。
就在這時徐四走了過來,拍了拍張楚嵐的肩膀:「喂,你小子愣著幹什麼?怎麼不跟著那個王道長去拜見老天師啊?」
張楚嵐回過神來,用一種困惑中帶著幾分認真、迷茫中又帶著幾分清醒的語氣說道:「四哥——不知道怎麼回事,明明是第一次跟這個王也道長見面,這個人在我的感覺中很友善,莫名的想讓我去交流、去認識。
而且他剛才跟我說話,我跟他交流,仿佛被這個人看透了。
尤其是最後他說的那句話——過去無可挽回,未來可以改變。
這話怎麼說的,像神棍一樣,但我卻覺得很有道理。
你說我是不是被洗腦了?」
徐四把嘴裡的口香糖嚼了兩下,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著王也越走越遠的背影,用一種比平時深沉了幾分、少了幾分輕佻的語氣緩緩開口:「洗腦——那倒是不至於。
神棍更是無稽之談。
你沒聽人家自我介紹嗎?人家來自武當山。
武當山王也在新一代的弟子中還是頗有名氣的,也可以說是佼佼者。
而且武當山還對奇門術法有傳承——內景這個東西,只要對奇門術法了解得夠深,都可以做到。
這種窺探天機是要付出很慘重的代價的,保不齊就一命嗚呼了。
所以只有一些真正有本事的人才敢去碰。
想想咱諸葛主任,你就明白了。
這個王道長也不容小覷啊,說不定人家就是在提醒你。
但我要提醒你的是——跟這種人交朋友沒有秘密可言。
所以你要慎重啊。」
張楚嵐聽完這番話,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語氣裡帶著幾分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調侃:「確實——不過四哥,你這話說的,咱對大領導也得慎重嗎?」
徐四猛地轉過頭瞪著張楚嵐,嘴裡的口香糖都忘了嚼,臉上的表情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從被冒犯到憤怒再到一種被將了軍之後的無語:「滾你的蛋!好啊,你這臭小子將我的軍是吧?過河拆橋是吧?我看錯你了啊。
我剛才什麼都沒說,你什麼都沒聽見。
走了走了,別墨跡,跟上人家王道長的腳步,去拜見老天師,先獲得一手情報,聯繫聯繫感情。」
他扭頭對著還在教育馮寶寶的徐三喊道,「三兒,寶寶,別墨跡了,跟上!」
……
龍虎山天師府前山正山門前,照壁上的「道法自然」四個大字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金光。
鷹潭市宣傳部門的攝影同志正在收器材,三腳架的卡扣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響。
他一邊把相機小心翼翼地裝進防潮箱,一邊對著面前的兩位——貴溪市文旅局劉局長和龍虎山天師府老天師張之維——笑著說道:「劉局長,老天師,今天採訪就到這兒了。
謝謝您了劉局長,謝謝您啊老天師。」
劉局長上前一步,伸出手和攝影同志握了握,語氣親切而正式:「辛苦了,辛苦了,同志。」
攝影同志擺了擺手,把器材包往肩上挎了挎,臨走前又想起什麼,轉過身來壓低聲音溫馨地提醒了一句:「不辛苦,劉局長,這都是我們的工作。
哦對了,您注意一下——我們接到的消息是,省廳宣傳部門的同志也可能會提前來進行採訪,您這邊有個準備。」
劉局長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微微點了點頭,用一種標準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官場措辭回應道:「多謝了同志,我們會注意的。
為了咱們龍虎山天師府的文化宣傳工作,我們貴溪市的同志一直謹記於心,時刻準備著,絕不給省廳拖後腿。」
攝影同志笑著點了點頭,說了句「那就不打擾兩位了」,然後背著器材包轉身朝山門外的停車場走去。
劉局長轉過身來,面對張之維,臉上的笑容依舊是那副親切而不失分寸的模樣,但語氣里多了一層鄭重和敬意。
他微微前傾身體,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用一種既像匯報又像叮囑的口吻說道:「老天師,您辛苦了。
今天是咱們貴溪市龍虎山天師府的重大祭祀活動羅天大醮,您作為龍虎山天師府的掌門人,一定要多留點心。
我謹代表貴溪市文旅局全體上下,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張之維趕緊雙手抱拳,蒼老的臉上綻開一個慈祥而謙遜的笑容。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洪亮而誠懇,完全不像是活了一個世紀的人,話語間既有對領導的尊重,也有對自己這把老骨頭的坦誠,還有幾分恰到好處的自謙和託付:「不辛苦,不辛苦。
這羅天大醮,本身就是我們龍虎山天師府的傳統祭祀活動,是我這一把老骨頭分內的事,必須要上心。
多謝劉局長的關心,老道我常年在山上修道,旁的不會,這把老骨頭還算硬朗。
不過畢竟是年事已高,很多地方跟不上時代了,還望劉局長多操點心,多提點提點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