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還沒說出口,老天師已經繼續說道,語氣里的溫度又升了幾分,像是揭開了一段塵封很久的往事,又像是在做一個公開的、鄭重的認親:「叫師爺。
你爺爺把金光咒和雷法都傳給了你,這一聲師爺,你叫的也不冤。」
張楚嵐的眼神動容了。
他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指尖微微發抖。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被人用這種語氣、這種身份、這種理所當然的親近稱呼過了。
眼眶微微泛紅,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用一種略帶顫抖但每一個字都用力地往外蹦的聲音喊了出來:「師爺!」
張之維哈哈一笑,笑聲洪亮而爽朗,仿佛在龍虎山的山風中傳得很遠很遠。
張楚嵐撓著頭也笑了,眼眶還紅著,但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朵根。
這時老天師忽然看向站在張楚嵐身後不遠處的徐四,白眉下的目光依舊是那副慈祥和藹的模樣,語氣里的客氣卻不減分毫:「這位就是公司的負責人同志吧?有什麼指示嗎?」
徐四邁步上前,雙手抱拳行了個標準的江湖禮,臉上的表情端正而恭敬,語氣里沒有絲毫平時的油滑和輕佻:「華北地區負責人徐四,拜見老天師!」
張之維笑著擺了擺手,道袍袖口在陽光下輕輕一揮:「不必多禮了。
還是工作方面最要緊——這次可不能出任何差錯了。」
徐四點了點頭,用一種公事公辦但又不失分寸的語氣匯報導:「那什麼,老天師,我這次來公辦只負責張楚嵐的事情。
這次咱們活動的總負責人,隸屬於華東地區的竇樂同志——我看這場景,他還沒來跟老天師您交談吧?我打個電話催一催。」
他扭頭對旁邊的徐三說,「三兒,你打個電話問一問,是不是有什麼事耽擱了。」
張之維點了點頭,然後偏過頭看向身邊的張靈玉,語氣平淡而自然:「靈玉啊,你去接引其他來客吧。
我和楚嵐要說說話。」
意思很明顯——他要和自己的徒孫單獨聊幾句,旁人就不要聽了。
這個要求不過分,長輩對晚輩說幾句體己話,天經地義。
張靈玉微微躬身應了一聲「弟子遵命」,轉身剛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了腳步。
旁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知道什麼時候鑽出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休閒的遊客裝——淺藍色防曬衣配深色運動褲,頭上戴著一頂藍色鴨舌帽,帽檐壓得低低的,脖子上掛著一台看起來頗為專業的單眼相機,腳上蹬著一雙白色運動鞋。
整個人看上去就是個標準的、熱愛攝影的大學生遊客。
帽檐下露出一雙亮晶晶的卡姿藍大眼睛,正一臉好奇地仰頭看著張靈玉。
那眼神里全是真誠的、不加掩飾的讚嘆,語氣也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活潑和直率:「哇——這位道長好帥啊!來看鏡頭,來合張影吧!」
張靈玉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連腳步都沒停,繼續往前走。
這個聲音太熟了。
張楚嵐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扭頭看過去,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內完成了從困惑到好奇再到震驚最後到瞳孔地震的極限切換。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然後脫口而出,聲音大到周圍的遊客都紛紛側目:「諸——諸葛——白!」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去。
包括老天師在內的徐四、徐三、馮寶寶齊齊轉頭朝那個戴藍帽子的少年看去。
連周圍幾個正在買紀念品的遊客也好奇地張望了過來。
已經走出好幾步的張靈玉也停住了腳步,微微側頭看了過來。
諸葛白聽到有人叫自己,先扭頭看了一下,發現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帽檐下的小臉微微紅了一下,閃過一絲「被這麼多人盯著好尷尬」的害羞。
然後他看到了張楚嵐,立刻小跑著沖了過去,一邊跑一邊壓著嗓子抱怨,語氣里全是「你怎麼又給我惹事」的無奈和被熟人認出來之後破罐子破摔的認命感:「是你呀張楚嵐!你能不能小點聲,低調一點?這麼多遊客在,你不要在這公共場合大庭廣眾之下這麼大聲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張之維反應最快。
他雖然不認識眼前這個藍發少年,但「諸葛」這個姓氏足以讓他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最得體的反應。
他轉向張楚嵐,語氣依舊是那副慈祥和藹的調子,但目光里多了一絲認真和鄭重:「楚嵐啊——這位小施主是?」
張楚嵐趕緊給自己的師爺介紹。
他往諸葛白旁邊站了半步,伸手指了指諸葛白,語氣里充滿了對領導的尊重和對朋友的熱情:「師爺,這是我的朋友——諸葛白,武侯派的。
哦對了白兄弟,你今天的身份不會是咱們省廳宣傳部的同志吧,來採訪龍虎山天師府的吧!」
諸葛白彈了個響指,帽檐下的卡姿藍大眼睛亮了起來,語氣里充滿了被猜中之後的驚喜和對張楚嵐的刮目相看:「哇——張楚嵐,你是不是也會奇門術法啊?這你都能猜出來。
不過我是先遣部隊,先過來整理素材,你懂的吧。
所以要低調一點,你不要再像剛才那樣給我吸引注意了,我會害羞的——不對,我是來工作的。」
張楚嵐趕緊雙手合十做了個抱歉的手勢,臉上的笑容在不好意思和幸災樂禍之間反覆橫跳,語氣里的八卦之心卻一點都沒藏住:「不好意思哈,有點激動,看見你高興的了。
剛才市局的同志剛採訪完,你們省廳的就來了,怎麼還要採訪這麼多次,好辛苦的呀——哦對了,這是我師爺。」
他指了指張之維。
張之維微微頷首,對著諸葛白露出一個慈祥而溫和的笑容,語氣里的客氣和尊重恰到好處:「小施主,你好。」
諸葛白趕緊收斂了臉上那副活潑的表情,該有的禮節不能少啊雙手抱拳行了個標準的江湖禮,小身板挺得筆直,語氣也切換到了標準的尊敬前輩模式:「武侯派諸葛白——見過老天師!」
張之維笑著回話,語氣里的慈祥不減分毫,但話里的意思卻很清楚——配合省廳同志的工作是天師府分內的事:「小施主不必多禮。
不是要先進行工作嗎?我是龍虎山天師府的天師,有什麼需要的儘管開口,天師府一定全力配合。」
諸葛白感激地點了點頭,認真地道了聲「多謝老天師」,然後轉頭對張楚嵐解釋道,語氣依舊是那副活潑而隨意的調子,但用詞卻意外地專業:「工作性質不一樣,各司其職嘛。
他們市局的是他們的工作,我們省廳的是我們的工作。
我先拍一些實景素材,後面大部隊到了再補正式採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