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像柳坤生這樣的動物修行者,發生衝突之後,不能私下解決。
要像普通人報警一樣,通知哪都通公司。
簡單說,就是有困難找組織。
第二,本體現世要報備。
不能瞎轉悠,影響社會正常秩序。
第三,特別強調——不是限制動物修行者的自由。
你們想去哪兒去哪兒。
但你們得考慮自身因素會不會造成恐慌。
心裡要有數。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足了面子,也劃清了底線。
沒人接話。
誰都知道,這話是專門說給柳坤生聽的。
柳坤生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那笑聲從鄧有福的喉嚨里滾出來,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豁達與通透。
他抬起雙手,用力地拍了幾下。
掌聲在靜室里迴響,清脆而短促。
「人類,不愧是世界的主角。有大智慧。」
他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感慨:
「這個世界的秩序,本就是你們人類建立的。
我們這些,想要生存,就要主動加入。
沒有人逼我們,這是我們自願的。」
他看向諸葛明,那雙蛇瞳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讚許:
「你這個小娃娃,年紀輕輕,就能坐到這個位置,不是沒有道理的。
老夫佩服你。
老夫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只是長白山的一條小長蟲呢。
哈哈!」
他斂去笑容,神色認真起來:
「你剛才說的這些,出發點都是為了我們好。
老夫聽明白了,也認可。
這不僅僅是為了你們人類能更好地生存,也是為了我們這些能更好地生存,更好地修行。
是雙方互利的。
老夫不會傻到拒絕。
想必那些老傢伙們知道了,也會拍手叫好。」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因為這一點,也是我們一直想要解決的問題。
關於我們的定位。
你竟然能一次性解決,好手段。」
但緊接著,他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來:
「不過,老夫要糾正一點。
我們這些修行者的本體,已經很多年沒有現世過了。
自從踏入修行,與人類締結契約,分靈也好,分魂也罷,都是修行的一部分,也是出去看看世界。
本體基本上沒有動過。
不是不想動,而是會消耗道行。
完全沒有必要。
修行了這麼多歲月,最看重的就是這點道行。」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堅硬,像冰層下露出岩石:
「除非到了無法生存的地步,或者忍無可忍的時候,我們不會輕易動用本體。
這一點,你們完全放心。
但這並不代表,我們是好欺負的。
長白山就是我們的棲息地。
如果真有找死的來挑釁,那就不要怪我們了。
就像今天這種,那叫什麼,拘靈遣將?老夫能感覺到,這種邪惡的功法,能夠強行拘靈,尤其針對我們這種修行者,嚴重影響了我們的生存。
對此,我們絕不讓步。」
柳坤生的話說完了。
直白,清晰。
該夸的夸,該配合的配合,該強硬的也一步不退。
諸葛明聽完,認真地點了點頭。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像一潭溫水,波瀾不驚:
「柳坤生同志,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我們國家的政策,是倡導人與自然和諧共存。
無論是動物修行者,還是普通的動物。
國家在各地建立了自然保護區,為的就是保障動物的生存環境,不被人類社會過度影響。
世界很大,又很小。
人也好,動物也好,植物也罷,每一個生命都是獨立的個體。
但在自然面前,都是脆弱的,弱小的。
因此,我們要學會敬畏自然。
過度的開發,過度的發展,過度的破壞,都會引來大自然的懲罰。
世界和平的前提,是維護自然的生態平衡。」
他微微一頓,目光沉穩:
「至於拘靈遣將的問題,也在解決之中。
相關同志的工作正在進行。
我可以明確地告訴大家——拘靈遣將已經收為國有,定性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
關於傳承人與文化傳承之間的協調工作,也正在有序推進。
從今往後,關於傳承人的選定,都是有相關標準的,都受國家管控,人民監督。
絕不會出現像柳坤生同志所說的那種極其惡劣的行為。
如果有,將受到法律的制裁。
以雷霆手段,絕不姑息。」
諸葛明的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柳坤生定定地看了他幾秒,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里像是卸下了什麼沉重的東西:
「人生百態,世事無常。老夫信你。」
諸葛明微微搖頭,語氣溫和地糾正道:
「柳坤生同志,我感謝你的信任。
但我還是糾正一下。
我們每個人要信的,是國家,是黨,是人民。
因為我們是這個國家的一份子,都是這個大家庭的成員。」
柳坤生愣了愣,隨即仰頭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疏朗痛快,像是長白山上吹下來的一陣風:
「老朽受教!」
他止住笑,然後一拱手:
「之前老夫行為過激,該怎麼處罰就怎麼處罰,老夫都認。
至於處罰結果,你那個哪都通公司也好,關石花也罷,給老夫一個結果就行。
老夫累了。」
他抬起頭,蛇瞳里最後一點鋒芒也散了:
「後會有期,領導。」
話音落下,鄧有福身上那股冰冷的氣息驟然消退。
蛇瞳消失,尖耳復原,蛇牙隱去。
鄧有福的表情重新變得溫順而疲憊。
他身體晃了一下,鄧有才趕緊扶穩了他。
那團黑炁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契約上身,正式結束了。
柳坤生的分魂,已經回歸了本體。
諸葛明看著這一幕,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開口,語氣里有認可,也有尊重:
「柳坤生同志雖然我是第一次見,但我能感受出來,不愧是修行了千百年的蛇仙,有大智慧,有值得學習的寶貴品質。
這份通透和擔當,很多人做不到。
『蛇仙』這個『仙』字,當之無愧。」
話落,他輕輕呼出一口氣。
……
這場風波,到此,算是畫上了一個句號。
一切都定性了。
解決方案也提出來了,政策方向也已經擺明。
接下來,就看怎麼實施了。
至少今天這一關,算是過了。
眾人心頭懸著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下來。
窗外的天光已經西斜,金色的夕陽從天井斜照進來,落在滿地的青石碎屑上,明晃晃的,像把一地雞毛都鍍成了金。
張之維重新端起了茶盞,眯縫著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風星瞳偷偷活動了一下僵直的肩膀。
鄧有才扶著哥哥,嘴裡不知道嘟囔著什麼。
關石花在手機那頭,慢慢坐回了椅子上,像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一切歸於平靜。
像一場暴雨過後的龍虎山。
雲霧未散,但天光已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