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收尾,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
諸葛明沒有繼續寒暄。
他簡單安排了幾項後續工作,語氣乾脆利落,像在會議桌上念一份已經成熟的會議紀要。
關於這次事件的調查結果、後續處理意見,以及東北薩滿教出馬仙一脈與動物修行者之間的系統性梳理,都交由哪都通公司東北大區負責人高廉全權負責。
他特意點了一句:「登記姓名、修行地。
不用精確到具體洞府,大致方位即可,比如在長白山。
要尊重修行者自身的生活習慣。」
這話說得輕巧,可落在懂行的人耳朵里,分量不輕。
既給了面子,也劃了底線。
登記造冊,古往今來,都是管理的開端。
諸葛明又簡單講了幾句關於「團結」「穩定」「文化傳承」方面的精神,話不多,卻字字穩當。
然後他站起身,跟張之維點了點頭,與關石花隔著屏幕揮手作別,帶著兩名軍人同志先一步離開了靜室。
他走得從容,腳步不疾不徐,像是真的要去赴一場期盼已久的小長假。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個決策拍下去,執行鏈上又多了幾個精準傳動的齒輪。
靜室中,便只剩下了老天師張之維,和鄧家兩兄弟。
門軸輕輕轉了一下,風星瞳也藉口要去找同門師兄弟,很識趣地溜了。
這孩子臨走前還不忘朝張之維深深鞠了一躬,又對鄧家兄弟點了點頭,算是把姿態做到了十分。
……
「多謝老天師!」
鄧有福和鄧有才兄弟倆,此刻正並排站在張之維面前,抱拳躬身,行了一個極標準的江湖大禮。
鄧有福直起身,臉上仍有幾分劫後餘生的蒼白:「今天要不是老天師您老人家出手震懾,晚輩真不敢想像,領導在場的情況下,如何收場。
以坤生大爺的脾氣,怕是真要闖下滔天大禍。」
鄧有才在旁邊用力點頭,那大金鍊子隨著他的動作一晃一晃的:「是啊是啊!都嚇死我了都!不過老天師,您老人家是真猛啊!我長這麼大,頭一回親眼見您出手!咱異人界流傳您老人家的傳說,我從小就聽,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今日一見,名不虛傳!您瞅把坤生大爺給嚇的,連個屁都不敢放了!」
鄧有福臉一黑,不動聲色地用手肘撞了撞弟弟的肩膀,側過頭,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來:「閉——嘴——吧——你。
你不說話,能死啊?有你這麼誇人的嗎?」
張之維哈哈大笑起來。
他撫著鬍子,臉上的褶子全都舒展開來,像一朵深秋里怒放的菊花:
「你們兄弟兩個啊,就不要恭維老朽了。
老朽都一大把年紀了,未來是你們年輕人的世界。」
他擺了擺手,語氣平和:「你們今天做得雖然莽撞了些,衝動了些,但也情有可原。
處理問題又都很細膩。
有福穩重,有才膽大。
粗中有細,不怯場,未來可期。
再者說,你們都是晚輩,老朽作為長者,這件事沒什麼可謝的。」
說到這兒,他忽然神秘地笑了笑,像變戲法的老藝人似的:「你們信不信,等一下你們的老奶奶就會來電。」
話音剛落,張之維懷中道袍里便傳來一陣震動。
「嗡——嗡——嗡——」
張之維笑得越發得意,故意放慢動作,把手伸進道袍里,
摸索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掏出手機。
他把那部手機舉到兄弟倆面前,晃了晃,跟個獻寶的老小孩似的:
「你看,說曹操,曹操就到。
你們老奶奶來謝老朽了。」
鄧有才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下意識地豎起大拇指:「老天師,您這算卦的本事,絕了!」
鄧有福也一臉服氣,跟著點頭。
張之維劃開接聽鍵,順手按了免提。
電話那頭,關石花的聲音立刻傳了出來,帶著一點山風似的沙啞和毫不掩飾的感激:
「老天師!剛才的事兒,太感謝了!我關石花在這兒,給您行禮了!」
張之維笑呵呵地摸著鬍子,語氣隨意得像在村口和鄰居嘮嗑:
「哎,跟老朽還客氣什麼。
咱們都認識一百年了,還說謝不謝的?」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促狹:
「再說了,你關石花是誰?那是當年長白山上下來的虎妞,跟我這麼客氣,我可不習慣。
你要真過意不去,就跟老陸似的,叫聲牛鼻子得了。」
關石花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那哪行!您張之維是異人界的泰山北斗,這一聲老天師,當之無愧!」
張之維緊接著道:「你這兩個大孫子,可比我收的徒弟要好啊。
粗中有細,穩當。
老朽羨慕你。」
關石花聞言,嘆了口氣。
那嘆氣聲穿過聽筒,都帶著一股子生活的疲憊:
「我有什麼可羨慕的!您看看我這兩個不省心的孫子。
一個結了婚,娃都能打醬油了,還天天不著調。
一個剛從國外回來,還說什麼接觸了高等教育,起了個外國名字,結果光棍一條!您老天師門下弟子,整個異人界誰不知道,人才濟濟,那才叫人羨慕!我們可不敢比!」
她越說越來氣,像是積壓了許久的牢騷找到了出口:
「本來讓他們過去,是見識見識,鍛鍊鍛鍊,順便給您老人家捧個場。
結果整出這麼大動靜!差點就收不了場!」
張之維苦笑一聲,語氣裡帶著長輩對同輩的無奈與安慰:
「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
你這倆孫子,真心不錯了。
老朽教出來的那些徒兒,一個個都板板正正的,偏死板。
這年頭,光會修行不夠,還得會做人。
你這兩個孫子,會做人,不丟人。」
關石花又嘆了口氣,但這次的氣息里已經沒了方才的疲憊,多了些釋然:
「那就多謝老天師誇獎了。
不提這些了。
打這個電話,沒別的意思,就是真心感謝。
今天要不是你老天師在場,震懾住了柳仙,以柳仙那脾氣,不知道要鬧出多大的禍端。
屆時,我整個東北出馬仙一脈,也許真就沒有立足之地了。」
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透著一股老江湖的審慎:
「這個特殊時期,我們都知道上頭要搞大動作,空降了這麼一位。
原本以我關石花的脾氣,跟柳仙也差不了多少。
王藹那個老王八蛋,教出來的後輩能是什麼好東西?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就是因為考慮到這個特殊時期,所以我忍了,還特意囑咐了這兩個小崽子。
可沒想到,還是鬧到了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