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我這個位置,必須要以身作則。
於情於理,都要講原則。
我只能送青哥一句話——」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沉靜,每一個字都像從某本古舊的經卷中緩緩浮出:
「我們奇門術法,講究的是『術士踏方位、尋吉凶,借天地規律趨吉避凶』。
可你要知道,天地之數有五,行於九宮,周流六虛。
該來的,總會來。
若你總是趨吉避凶,不敢直面凶位,那便永遠無法真正窺探天機。
吉凶之間,不過一念。
坦然面對,方能於死地而後生,於絕處而通神。」
這一番話說得高深莫測,又意有所指。
諸葛青眯著眼,眉頭微微蹙起,整個人陷入了沉思。
他整張臉上仿佛寫著幾個大字:我不明白。
其實不怪他。
在諸葛青心裡,這些年自己這個弟弟給他的壓力太大了。
他幾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修行中。
雖然還是比不過自己弟弟,但他自認為,整個異人界年輕一輩,沒有一個人是他的對手。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輸。
就算是老天師的親傳弟子張靈玉,他也有把握拿下。
諸葛明沒有再多說。
他看著自己哥哥那張疑惑的臉,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我的老哥哥啊,沒辦法。
人家王也同學把你克得死死的。
性命修為差不多的情況下,人家憑著風后奇門,不贏你贏誰?哦,對了,差點忘了,王也同學還頓悟了。
現在能完虐你了。
他這樣想著,多少也有些心疼。
可他沒有別的選擇。
原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是真的想讓王也給自己這老哥一個打擊,讓他清醒清醒。
修煉三昧真火,最重要的不是竅門,是心境。
心不靜,不能明悟。
就算把竅門和修煉方法全告訴他,也沒用。
三昧真火的本質,就是專克神魂。
精神修行不夠,修煉三昧真火,那就是自己點自己,燒得一乾二淨,連渣都不剩。
那不完犢子了?
所以,還是先挨頓揍吧。
感受一下社會的毒打。
諸葛英在旁邊聽得眉頭直皺。
她直接一拍桌子,拿出了女主人掌控全局的氣勢:
「我們一家人在一起說說話、談談心,為什麼非要聊這些打打殺殺的事?咱們是一個家庭!要討論的是家庭內部的生活!比如柴米油鹽,穿衣住行!等等等等!」
她說著,抬手一指諸葛栱和諸葛青:
「都怨你們兩個不著調的!把阿明都給帶偏了!」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浮起一個讓人後背發涼的笑容:
「現在由我來重新開啟話題。
我覺得吧,我們家庭目前最重要的問題,就是兒子們的人生大事。」
此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
諸葛栱極其自然地從桌上端起一瓶可樂,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他臉上的表情鄭重而深沉,像在思考什麼國家大事,然後用一種「你們繼續,我全支持」的語氣說了一句:
「咱們是一家人。無論做出什麼決定,我都支持。」
說完,繼續埋頭喝可樂。
那態度,擺明了是要把自己活成一件家具。
諸葛白瞬間不慌了。
他還沒成年,這事跟他半毛錢關係沒有。
他立刻來了精神,把目光精準地投向了諸葛青。
那目光中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你是老大,火力你先扛。
諸葛青和諸葛明兄弟二人,幾乎是同一時間用眼神開始了高速交流。
諸葛青的眼縫裡透出求救信號:明,快勸勸老媽!她又來了!
諸葛明眼珠子不動聲色地偏了偏:青哥,我也無能為力啊。
你是大哥,你先頂著。
我研究研究逃跑路線。
諸葛英的目光,像兩把溫柔的刀,先是在諸葛青臉上颳了刮,又移到諸葛明身上,語氣里充滿了老母親的關懷:
「小白就不說了,還沒成年。
你們兩個,要著點急呀!都二十五六了!我跟你爸在你們這個年紀,都把你們生出來了!」
她越說越有底氣,像在發表一篇準備多時的演講:
「從傳統思想上講,傳宗接代是天經地義的。
從國家政策上講,培養祖國下一代,那也是為國出力。
咱們異人界,優秀基因更得傳承下去,這是對文化負責!對歷史負責!」
她頓了頓,目光如炬:
「聖人怎麼說的來著?孟子曰:『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們兄弟兩個,有什麼想法?有什麼要求?都可以跟媽說!媽來解決!」
她先把目光落在諸葛明身上,語氣難得地柔和了幾分:
「阿明這孩子,工作特殊,我這當媽的也說不上什麼話。
但我相信,組織上一定會理解一個母親的心。」
然後她話鋒一轉,火力全開:
「主要是阿青你!你是長子,是老大!你要起到帶頭作用!給你的弟弟們做個榜樣!你不能學你爸那樣,一天到晚跟個悶葫蘆似的,就知道吃!」
正在喝可樂的諸葛栱動作一僵,差點嗆著。
諸葛青見火力已經鎖定了自己,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他沉默了一下,眯著眼,似乎早有準備。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那語氣不急不慢,像在宣讀一份精心準備的報告:
「媽,不是不談。
而是我打算走社會主義戀愛路線。
緩談,慢談,優談,有步驟地談。
堅持一個對象原則,做到四不兩直——不套路,不矯情,不吊著,不腳踏多條船。
直接說內心話,直接表達喜歡。
讓有好奇心的先談,讓心態穩定的先談,讓先談帶動後談。
也要具體情況具體談。
不是隨意談,而是精心談,高質談,科學談,有準備地談,靈活地談。」
這一通話說出來,乍一聽很有哲理,再一聽,就是一堆屁話。
諸葛明在旁邊聽得差點笑出聲。
諸葛英不吃這套。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眼睛裡漸漸燃起了火光。
整個人像一頭即將撲出的母老虎,周身氣勢節節攀升。
她攥緊了手裡的水杯,指節微微發白。
就在這個千鈞一髮的時刻——
「哎呦,好熱鬧呀!」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像一盆恰到好處的溫水,澆在了即將爆發的火山口上。
眾人循聲望去。
一個穿著深灰色道袍的年輕人已經走到了亭子旁。
他頭髮微卷,面容慵懶,嘴角掛著一絲笑,像剛睡醒的樣子。
正是武當王也。
「不知小道我,可否參加呀?不請自來,多有打擾!」
他抱拳行了一禮,姿態從容,不卑不亢。
見眾人都看過來,他先是對諸葛明微微欠身:「學生見過老師。」
然後又對諸葛栱和諸葛英行了一禮:「見過伯父,伯母。」
王也的到來,讓整個亭子的氣氛都為之一松。
原本劍拔弩張的味道,瞬間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