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玉真人?」
王也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轉過身打量著渾身緊繃得宛如弓弦的張靈玉,善意地出聲提醒:「從剛才起你就一直在發愣,魂不守舍的。
放輕鬆點,把神經繃得這麼緊,氣血容易走岔,對修行無益。」
張靈玉如遭雷擊,整個人猛地一顫,倉皇抬起頭來。
向來高冷孤傲的俊臉上,此刻竟浮現出一抹掩飾不住的慌亂與狼狽:「沒……沒什麼。
貧道只是在擔心家師。
畢竟從中午開始,貧道已經許久未曾見到他老人家的身影了,難免有些心神不寧……」
話音未落,倚在柱子上的諸葛青緩緩偏過頭,那雙細長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嘴角掛著一絲洞若觀火的弧度,輕飄飄地砸出一句:
「靈玉真人,你這話……可一點都不真誠啊。」
張靈玉渾身一僵,瞳孔驟然收縮,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若隱若現,嘴唇顫抖著,竟是一個字也辯解不出來,狼狽得像是在聚光燈下被當場拆穿的竊賊。
眼看氣氛就要徹底降至冰點,深諳處世之道的張楚嵐連忙跨前一步,滿臉堆笑地打起圓場:「哎呀!老青,你這人怎麼淨拆人台呢!我小師叔這叫尊師重道!他平日裡心思就重,凡事愛往深了想,你看看,年紀輕輕的,頭髮都為天師府的大局操心得全白了!」
張楚嵐一把攬住張靈玉僵硬的肩膀,笑嘻嘻地安慰道:「小師叔,您就放一百個心吧!我師爺是何等人物?當代絕頂!那是深受領導高度信賴與器重的泰斗!退一萬步說,陸瑾老爺子、風會長,還有呂家、王家的老爺子們現在全都不在,肯定是全被諸葛領導請進內室閉門研討政策了!上面有頂破天的大人物們頂著,咱們這些跑龍套的小卡拉米跟著瞎操什麼心?來來來,都坐下歇歇,吹吹牛逼,天塌不下來!」
在張楚嵐插科打諢的拉扯下,張靈玉僵硬地被按在蒲團上,但他那雙死死盯著窗外夜幕的眼睛,卻依舊布滿了絕望的血絲。
夜色愈發濃重,而龍虎山山巔那場決定所有人命運的閉門大戲,才剛剛拉開帷幕。
……
龍虎山後山的靜修別院內,幾盞高規格防爆冷光燈不知疲倦地亮著,慘白的光線將觀房內每一寸角落都照得如同手術台般冰冷。
那張老舊的八仙桌旁,異人界的幾座泰山北斗始終保持著極度詭異的靜默。
老天師張之維微闔著雙目,神遊物外;身側輪椅上的田晉中宛如一尊枯木雕像,氣息若有若無;一生無瑕的陸瑾老爺子雙拳按在膝頭,閉目調息;王藹佝僂在陰影里,手中拐杖上的包漿泛著陰冷的光澤;呂慈那隻獨眼耷拉著,仿佛在假寐,可額角偶爾跳動的青筋卻暴露出他內心翻江倒海的煩躁;唯獨天下會會長風正豪,金絲眼鏡擦了一遍又一遍,腰杆挺得如同尺規量過,展現出極強的商務自律。
至於新進門的那三位全性狂徒,更是出奇的「守規矩」。
龔慶盤腿坐在下方的一張木椅上,神態平淡,眼觀鼻鼻觀心;兩豪傑之一的丁嶋安抱胸假寐,把原本狂暴的戰意死死鎖在經脈深處;最難受的當屬呂良,他就坐在親太爺呂慈的右手邊,半邊屁股懸空,冷汗把褲縫都浸透了,連咽口水都得掐著秒表,生怕發出半點雜音驚動了門外那幾尊手持破炁神兵的煞神。
沒人說話,沒人亂動,甚至連換氣的頻率都被這群老怪壓到了最低。
在絕對的現代科技與國家意志威懾下,所謂的江湖豪氣,全被壓縮成了一張薄薄的、令人窒息的規矩鐵網。
「咔噠。」
門鎖轉動的輕響在死寂的房間裡驟然炸開!
守在門外兩名全副武裝的特戰尖兵齊齊撤步,面容冷酷、動作乾脆利落地一左一右將厚重的觀房木門徹底向外推開!
所有人的神經在這一瞬間猛地繃緊!
張之維、田晉中、陸瑾、王藹、呂慈、風正豪幾乎同時睜開雙眼,目光如炬,帶著本能的敬畏與審視齊刷刷射向門外。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逆著院內的夜色邁步踏入。
青年面容俊朗,眉眼間與山下的諸葛青有七分相似,卻毫無諸葛青身上那種玩世不恭的散漫。
他身著一件洗得極為平整、線條利落的深藏青色行政夾克,內襯白色立領襯衫,風紀扣扣得嚴絲合縫。
最惹眼的,是他左胸前那一枚在慘白冷光下熠熠生輝、莊嚴厚重的國徽胸針!
沒有騰挪閃爍的炁息,沒有名門宿老的淵渟岳峙,可那股深諳大勢、執掌乾坤的從容與體制威嚴,卻讓滿堂老怪心頭本能地一沉。
還沒等眾人細看,坐在下首的龔慶卻像是屁股底下裝了彈簧一般,「唰」地一聲率先站直了身軀!
這位全性代掌門雙手緊貼褲縫,整個人筆直得宛如一根出鞘的刺刀,昂首挺胸,眼神里爆發出一種近乎狂熱的對組織、對真理的渴求!
身旁的丁嶋安微微一怔,緊接著毫不猶豫地跟著站起。
呂良更是嚇得一個激靈,兩條小短腿猛地一蹬,啪地立正站好,由於站得太猛,差點撞翻身後的太師椅。
桌旁的五位十佬見狀,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陸瑾眉頭緊鎖,王藹臉色發黑,呂慈那隻獨眼更是死死剜著龔慶——你小子怎麼回事?你不是全性無法無天的代掌門嗎?!搶著起立立正向領導行注目禮是什麼操作?!這他媽顯得我們這幫遵紀守法的名門老傢伙多不懂規矩、多不尊敬領導啊!
在無形的政治覺悟內卷之下,張之維暗暗嘆了口氣,也只得緩緩起身。
其餘幾位十佬對視一眼,憋著滿肚子的荒謬與憋屈,紛紛跟著站了起來。
「哎呀,不好意思啊,同志們!」
諸葛明臉上瞬間掛起極具親和力、春風化雨般的領導式標準笑容,步伐穩健地邁過門檻,抬手虛按:
「後山臨時有些突發性的治安維穩事務需要協調處置,稍稍耽擱了片刻,讓大家久等了,大家受累!」
身後兩名荷槍實彈的特戰隊員悄無聲息地合上木門,卻並未退出去,而是一左一右立在門內兩側,站成兩尊冰冷的黑色鐵塔,槍口自然下垂,眼神銳利地鎖死全場。
諸葛明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毫無爭議地走到正北方的雕花主位前,極其自然地拉開椅子。
但他並未第一時間坐下,而是氣定神閒地環視了一圈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