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雲聽到這裡，臉上閃過一絲失望。
他不覺得幾個國內的「商人」，就能在這個戰亂的國家獲得什麼有用的情報。做廢品生意的和賣假髮的，能比職業軍人和情報人員更懂情報收集？
他轉頭看向政委趙海光：「看來還是需要繼續定位那個夏楠的手機信號。這個是目前最可靠的線索。」
羅森和冷鋒走出艦橋，被衛兵帶到了甲板上。
海風吹過來，咸腥腥的，帶著一股子柴油味和海水味。遠處，除了港口和艦艇上的燈光，就只有城市廢墟里還在燃燒的點點火光，像是一隻只不甘熄滅的眼睛。
後甲板上已經有了不少僑民。大多數人臉上都帶著一種「終於安全了」的放鬆，但也有幾個人還在不停地往岸上看，像是在等什麼還沒到的人。
艦員宿舍、餐廳，所有能住人的地方全部騰給了僑民。官兵們全部讓鋪，自己打地鋪或者是坐在馬紮上休息。
「咕咕咕——」
苗峰的肚子叫了一聲。
然後是冷鋒的肚子，跟著呼應了一下。
羅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確認它暫時沒有發言的打算。
「同志，」羅森拍了拍前面衛兵的肩膀，「去哪裡吃飯？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衛兵忍住了吐槽的欲望，帶著他們三人拐進了艦艇內的食堂。
餐廳里人還挺多的。
一排排金屬桌椅固定在地板上，桌面擦得鋥亮。食堂的大師傅，一個圓臉的軍士長正微笑著給來吃飯的僑民打飯。
羅森幾人排上了隊。十幾個人在前面，一個一個地端著餐盤往前走。輪到他們的時候，羅森探頭一看，居然是八菜一湯。
紅燒肉、清炒時蔬、番茄炒蛋、蒜蓉西蘭花、土豆燉牛肉、一條不知道是什麼品種的魚、一份涼拌黃瓜、一份酸辣土豆絲。湯是紫菜蛋花湯，裡面還能看到蝦皮。
有葷有素，伙食相當好。
旁邊還放著一個小推車，上面擺著幾大桶飲料，有橙汁、可樂、雪碧，桶壁上掛著冷凝水珠。
「這伙食真是不錯啊！」羅森端著餐盤，找到了一個不那麼擁擠的桌子坐下。盤子裡的菜壘得冒了尖，大師傅打菜的手一點都不抖，穩得跟握了二十年的鍋鏟似的。
冷鋒二話不說開始吃飯。
他是真的餓著了，這幾天就沒正常吃過一頓飯。
而且他已經很久很久沒吃到部隊裡的伙食了，那種熟悉的味道是大鍋菜特有的，在舌尖上化開的時候，他的鼻子竟然有點酸。
苗峰最先吃完。他飯量小，要的也不多。吃完後他放下筷子，開始打量起餐廳的環境來。
餐廳里大幾十號人正在吃飯，說話聲嗡嗡嗡的，略顯嘈雜。有人用方言聊天，有幾個小孩子在桌子底下鑽來鑽去，被各自的家長拎出來訓斥。
「我當年要是去當兵就好了，」苗峰說，語氣裡帶著一種「人生不能重來」的遺憾，「唉，可惜了。或許我也能成為海軍的一員呢，穿著白色軍裝，站在甲板上，海風吹著……」
冷鋒從飯碗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當陸軍多好，」冷鋒說，嘴角還掛著一粒米飯，「不用天天在海上飄著。你知道在海上待一個月是什麼感覺嗎？床都是晃的，走路都是歪的，上廁所都得扶著牆。」
「陸軍不夠帥啊！」苗峰理直氣壯地說，「你看看海軍的軍服，那白色的，看著就乾淨。陸軍那身迷彩，穿上去跟勞保服似的。」
羅森插話道，嘴裡還嚼著一塊紅燒肉：「可是他們人更黑啊。你看看這船上有幾個白的？天天在海上曬著，太陽從頭頂曬，從海面反射光曬，雙面烤，比陸軍黑多了。白衣服配黑皮膚，那叫……那叫啥來著？」
「熊貓？」苗峰試探性地說。
「滾。」
就在這時，羅森揣在兜里的衛星電話震了起來，心想老周這麼快就搞到情報了？真夠厲害的！
羅森掏出來一看，居然不是周偉傑的號碼，屏幕上顯示的是「老林」。
「餵？」羅森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林志雄那個熟悉的聲音。是一個說英語的人，「Ratel？」
羅森愣了一下。「你是誰？」他的語氣變得警惕起來，筷子停在半空中。
「我是誰不重要，」那個聲音慢悠悠的，「你的合作夥伴在我手上。如果想要他活著的話，就來巴賽姆小鎮找我。」
「神經病吧？」羅森的語氣裡帶著莫名其妙，「要找你爸爸，就來奧哈法港。我現在在軍艦上，你過來，我等你喲。」
他懷疑林志雄的衛星電話是被別人撿到了，乾電詐的人打來的電話，非洲也是電詐的大本營，尤其是附近的奈及利亞、南非、肯亞這些國家。
這幫人，在接受了國內電詐公司的「正規培訓」後，玩得更野了。
不過不一樣的是，他們也開始走國際化路線了，全球都騙，不光盯著華國。什麼英文詐騙、法文詐騙、阿拉伯文詐騙，樣樣精通，業務覆蓋面比很多的跨國公司還廣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秒。
然後——
「砰！」
一聲槍響。
緊接著，就是一陣悽厲的哀嚎聲。那聲音終於讓羅森有點耳熟了，是林志雄的。老林的聲音本來就有點尖，慘叫起來更是穿透力十足，隔著話筒都讓人頭皮發麻。
「蜜獾……」林志雄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忍著劇痛，「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羅森聽到這聲音，才終於相信了一點，至少林志雄確實在他們手上。不過，羅森有點摸不到頭腦，綁林志雄找他幹嘛，他又不是林志雄的爸爸。
「他只是我的一個合作夥伴，不是我家親戚，你就是把他射成了篩子都不關我的事兒。好了，你耽誤我吃飯了。」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餐廳里，旁邊幾桌的僑民偷偷看了過來，眼神里寫滿了「這人在聊什麼」。
羅森把電話揣回兜里，繼續吃飯。
但他心裡並不是無動於衷的。
林志雄這個人，他是知道的。常年待在漢邦鋼鐵廠里，很少外出，生活規律得像個退休老幹部。
能抓到他，還知道打電話來威脅自己，目標要麼是圖錢，要麼就是奔著羅森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