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尼鬆開油門踏板的卡銷,緩緩提速,車速穩步攀升到五十碼。
這個速度剛剛好,即使路面不是很好,他們最少也能再撐個十幾公里了。
胳膊稍稍緩和後,羅森抬手在車機地圖上點了一下,標註出一個位置,「咱們先去這裡,東南方向十公里的一處貧民窟,我的直升機就停在那邊了。」
巴尼看了眼導航,點點頭,這點距離他應該是扛得住的,老傢伙開始專心地和方向盤較勁起來。
坐在後面的雷克目光始終在身旁的奧維·馬哈揚身上。
這個他拼死冒死救出來的少年,這時正安安靜靜坐著,看著很是乖巧。可是這個少年卻讓雷克滿心無奈與糾結,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單任務他大概率是要翻車了。
僱主一直不結尾款,甚至他們留在河邊船上接應的人,都有可能就是被僱主派人去滅口的。
估計是為了截回人質,白嫖他們營救的服務費。
羅森彎腰從座椅下面的儲物箱裡翻出幾瓶可樂和幾包士力架,挨個分給眾人,讓大家先補充點體力,緩解一下緊繃的神經。
遞到雷克手裡時,他看著對方接過可樂後神色鬱郁的模樣,隨口問道:「怎麼了?又遇到什麼麻煩了?」
雷克盯著手裡的可樂罐,語氣帶著滿滿的憋屈和無奈:「我這一單生意,大概率要虧本了。」
其他人聽到這話,紛紛抬頭看向他,全是疑惑。陰陽忍不住開口問道:「為什麼啊?你人又沒事,人質也是完好救出來的,怎麼就虧本了?」
雷克看向一旁沉默的奧維,輕輕嘆了口氣,「他家裡人不肯付尾款了。」
羅森當即樂了,隨口調侃起來:「呵呵,那簡單啊,我幫你找找阿米爾的聯繫方式?你把這小子送回去,說不定賺得比尾款還多了。」
這話一出,車裡的人集體翻了個白眼,他們剛跟阿米爾的人馬火拼了一場,幹掉了阿米爾他們一大堆的人手,轉頭就想跟人家做生意?
真當人家是軟柿子,能讓他們隨意拿捏算計的?
只有巴尼聽完,心裡瞬間平衡了不少。
他自己之前接單拼死拼活,酬勞一直少得可憐,出來救個人還把自己搭進去了。
本來就覺得倒霉憋屈,現在看到雷克接這種單子也要翻車虧錢了,瞬間他就覺得自己不是最慘的了,心裡舒坦很多了。
雷克聽了羅森的話,苦悶地搖了搖頭,他揉了揉眉心說道:「回去之後,我還得去找僱主聊聊。這個孩子現在成了燙手山芋了。」
一旁的陰陽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茂密樹林,漫不經心地出了個損招:「還找什麼僱主啊,純屬多此一舉。你直接把這小子掛暗網拍賣競價就行了。他家裡人摳門不肯出錢,但是他家裡的死對頭,絕對捨得砸重金來買他的,保准能賣個天價,挽回你的損失。」
全程默默聽著幾人對話的奧維,腦袋一直低著,聽到這番話後,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幾下。
他猛地抬起頭,像是下定了莫大的決心,認真開口辯解道:「我爸爸不是故意不給錢的,他是真的沒錢了!」
車裡其他人聽到這話都看向了奧維,羅森挑眉問道:「你怎麼知道家裡沒錢了?」
奧維眼神堅定,語氣沉穩地解釋:「我爸爸上個月就被抓進監獄了,家裡所有的資產都被官方凍結了,他是沒辦法轉帳付尾款的,真不是故意賴帳。雷克,你相信我,等我回去了,我一定讓家裡湊齊尾款給你的!」
車裡幾人都沒把這番話當回事。
這孩子就算回去後真心想兌現承諾,但是他那幫唯利是圖的家人,也絕對不可能心甘情願地掏出上千萬美金來結帳的。
黑幫家族的算計和冷血,沒人比他們更清楚。
駕駛位上的巴尼忽然開口,好奇地追問道:「你還差多少尾款沒結啊?」
「合同總價是兩千萬美元,定金給了六百萬,還差一千四百萬的尾款。」
這話剛落地,巴尼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他當初接單來營救丁春秋,酬勞居然只有區區的五十萬美元啊!
這一刻的巴尼無比後悔,幹嘛嘴欠打聽別人的酬勞,純屬是自找沒趣。
他自己活了大半輩子,出生入死賺的全是實打實的血汗硬幣,跟這千萬級的單子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陰陽聽完也滿心唏噓,心裡一陣心酸。
他常年刀口舔血、養家餬口,跟著巴尼出生入死好幾年,攢下來的錢,居然還不如這一單任務的定金多。
他轉頭看向雷克,幽幽開口攛掇:「要不這孩子交給我處理吧?賣了之後咱們四六分,你少虧點,總比血本無歸強吧。」
雷克輕輕搖了搖頭。說實話,他不是不心動,這單虧損實在太過慘重,妮可招募的那些人的撫恤金都得他掏的。
但凡有辦法挽回損失,他其實都想試試的。
可是看著眼前這個歷經磨難、尚且稚嫩的少年,他終究過不了心裡那道坎,雷克不想為了錢財毀掉一個孩子。
少年的命運,此刻盡數落在他的一念之間,讓他陷入了深深的糾結。
雷克想起了自己的兒子。
奧維也和他死去的兒子年紀相仿。他想保護奧維,算是一種遲到的、彌補不了的贖罪。
雷克靠著車窗沉默發呆,滿腦子都是那泡湯的一千四百萬尾款,外加心裡那點扯不斷的愧疚和糾結,整個人喪得像剛丟了全部家當。
誰都沒敢打擾他這低氣壓的狀態,車內只剩裝甲車引擎沉悶的轟鳴,裹挾著達卡郊外濕熱黏糊的晚風,悶得人心裡發慌。
就在這略顯壓抑的空檔,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上,兩道急促的旋翼轟鳴聲由遠及近,硬生生撕破了寧靜。
兩架經過軍事化改裝的AS365海豚直升機壓低航線,貼著城郊稀疏的樹梢快速掠來,機身塗裝是孟加拉軍方標準的暗調迷彩。
機身兩側掛滿了觀測設備,擺明了是衝著他們這支車隊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