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五妮拉住毛驢車韁繩,嘴裡罵罵咧咧的,牽著進了院子。
「五妮,你說還能做和咱家一樣的藥料丸?」
張長耀接過來楊五妮手裡的韁繩,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句。
「嗯!王三炮告訴我的,他說那個人就是針對咱家。
咱們賣一百塊錢十個,他說他們家五十塊錢十個。」
楊五妮甩了身上的夾襖,用袖頭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
「五妮,你沒問問,那個人賣的是和咱家一個味道嗎?」
張長耀推著楊五妮,怕她出汗受涼,讓她進屋去。
「啊?那我沒問,光顧著生氣了,給忘了。」楊五妮咧著嘴笑。
「小傻子,咱家賣的好,有人模仿很正常。
只要不和咱一個味道,他就是不要錢都不一定有人要。」
張長耀安撫好暴躁的楊五妮,紮上圍裙,洗手,要去做飯。
「哎!張長耀,你今天第一天上課咋樣?」楊五妮上炕,拿起撥浪鼓逗聞達。
「第一天沒上課,這些孩子們還沒收心,一個個交頭接耳嘮個不停。
還都不認識新老師,把齊仲秋我們倆當成了新物種。
看稀罕物一樣的圍著我們倆看,點點名,排個坐就放學了。」
「長耀你抱柴火燒火就行,我做飯,你做的飯,你爹和你老叔不愛吃。」
趙秀蘭解下張長耀的圍裙扎在自己身上。
「齊老師,你也別回家做飯了,咱就在一起吃。
你要是過意不去就買點糧食,算是入伙費。」張長耀拽了一下要走的齊仲秋。
「我不會買,那我就交半個月的工資,算是入伙。」
齊仲秋樂不得的留了下來,主動的去給廖智換沙子。
「張長耀,我不想躺在這個吊床上了,你看看我腰都能動了。」
廖智擰了一下上半截身,動給張長耀看。
「不行,我們都不在家,你拉屎、尿尿咋辦?
啥時候腿好使了再說,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張長耀一口回絕,把廖智說的冷下臉來。
「廖智,你別著急,等到你自己有收管。
拉屎、尿尿都知道的時候,我們就想辦法讓你下地自己去茅樓。
你現在只是腰能動,其他地方還不聽使喚。
拉尿一褲兜子,還不如拾掇沙子省事兒呢?」
楊五妮把廖智按的躺下,用手指頭戳他的咯吱窩逗他笑。
「老叔,你要加把勁兒,天暖和了,我想出去看看。
我想知道這個屯子大不大?看看你們說的那些人都長啥樣兒?」
廖智抓住楊五妮的手,不讓她咯吱自己。
「廖智,不是你說的,書上寫著欲速則不達嗎?
我給你扎,你就讓我慢點兒,現在又急得要下地。
不行就讓長耀給你弄一個能推著走的車。
等暖和了以後,我就推著你,在屁股下放一個沙子筐。」
捻菸葉的楊德山,拍著廖智腿上的書說他。
「哎!老叔,你這話說的可真是提醒我了。
我明天和五妮趕集回來,給廖智研究一個能下地的移動凳子。」
張長耀添了一把柴火,扒著門框和楊德山說。
「張長耀,這事兒我也能整,我去縣裡學習的時候,看見過一個。
人家是用鐵管子焊的凳子一樣的東西,中間掛一條帆布。
咱們沒錢買鐵管子,可以改成木頭凳子。
在木頭凳子中間掏個窟窿,下邊兒放上沙子筐。」齊仲秋也進屋來跟著出主意。
「齊老師,你和張長耀說的都不行,廖智屁股沒收管,誰知道他啥時候拉尿?
總不能一直蹲在凳子底下盯著他的屁股看吧?
再說了,天天炕上炕下的折騰,再抬到外頭去。
大家都不用幹活兒了,就守著廖智一個人嗎?
廖智,你不許起么蛾子,老實的在炕上給我躺著。
除非你自己能經管自己,要不然別想出去。」
楊五妮厲聲的呵斥住幾個興致正高的人。
「五妮姐,不是你想的那樣,是凳子底下還有一層厚木頭板子。
在木頭板子上安裝了四個軲轆,推著就能走。
咱們把咱家門檻子都鋸掉,只要把廖智放在輪椅上。
他自己拿著兩個木頭棍兒拄著,就能走。
咱再把茅樓門口整的平整一些,凳子再矮一點兒,廖智就能自己倒屎尿沙子。」
齊仲秋越說越興奮,拿著廖智手裡的筆。
在紙上畫出了一張輪椅的大致輪廓給張長耀看。
「齊老師,咱再改良一下,沙子筐換成一個小笸籮。
離廖智屁股近一些,這樣方便他自己換沙子。」
張長耀又在輪椅的圖紙上,凳子下橫了一筆。
「張長耀,齊老師,我把輪椅下半截兒用花布圍起來。
這樣別人就看不見咱家廖智露出來的屁股了?」
楊五妮指著圖紙上,凳子下的一圈兒木頭。
「哈哈!就是這樣,這樣我就能自己出去晃蕩。
保不齊那天坐輪椅出去,走著就回來了。」
廖智比屋子裡的任何人都激動,搶過來圖紙貼在胸口,雙眼含淚。
「廖智,你別忘了自己的屁股還露在外頭。
到時候你一個二十多歲的大小伙子,光著屁股滿屯子跑?
你可別說我們老張家的人,我們可跟著你丟不起那個臉。」
楊五妮不失時機的調侃廖智,把屋子裡的人都給樂的前仰後合。
楊德明把挎兜里的洋辣罐兒放在炕沿上砸開。
從裡頭掉出來一個黃呼呼,捏著軟軟,帶小刺刺兒的洋辣子幼蟲。
小東西蠕動著,卻不能前進,一頭有一個小黑點兒,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它的鼻子和嘴。
楊德明捏起來洋辣子幼蟲,放在燒熱的爐蓋上。
小傢伙兒被烤的抽動了一下就癟了下來,,撒發出一股誘人的香味兒。
聞達聞到了香味兒,爬了過來,楊五妮扯著他的後衣襟,怕他掉到爐子上。
楊德明捏起烤熟的洋辣子幼蟲吹涼,遞給聞達,聞達張著嘴接住,吃的饞嘴麻舌。
「才吃兩天,哈喇子少了很多 ,這東西還挺好使。」楊德明繼續烤著餵聞達。
「長耀,下班了?」關林手裡端著一盆鹽豆走了進來。
「二哥,我們家人手多,你不用給我們那拿吃的。」
張長耀接過來鹽豆盆,把煙笸籮推給關林。
「長耀,我有事兒找你商量,買鄭景仁的房子我拾掇出來了。
可玉田媳婦兒說啥也不搬出去,我咋說都沒用,再說急眼就哭。」
關林把煙笸籮拿起來,抽出一張抽菸紙,撒上碎菸葉。
「二哥,我問你,王淑琴說不搬你就沒招了?
那她要是說想嫁給你,你還娶她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