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仲秋踢乾淨灶坑門口,踮著腳尖朝南看。
確實是楊殿軍和谷老丫,這回兩個人學尖了,沒有騎車子下坡。
一前一後的推著車子,時不時的相互看著,看樣子是在吵架。
「小哥,小嫂,飯剛下鍋,咱等爹和五妮回來就吃飯。」
張長耀迎到大門口,自知理虧的賠著笑臉。
「張長耀,你們老張家做事也太損了吧,連大舅哥都坑?
你知道你們吃的那頓飯花了我爹多少錢嗎?
整整一百一十塊五毛七,都趕上我家一年的收成了。
狗蛋草的人家,沒一塊好餅,竟然敢算計到我們老谷家頭上。
趕緊給我錢,要不我讓你知道我谷老丫的厲害。」
谷老丫聽說楊五妮和楊德明沒在家,張嘴開罵。
伸手就去薅張長耀的衣領子,不客氣的把手伸進張長耀的上衣兜里。
「小嫂,我挎兜沒有錢,我家錢都是五妮把著。」
張長耀把上衣和褲子兜的里子都拽了出來給谷老丫看。
「那……那這個癱吧不是挺能掙錢的嗎?他挎兜里應該有吧?」
谷老丫抬頭看了一眼院外,見沒有人回來,就直接奔輪椅上的廖智過去。
「小嫂,我沒有挎兜,你別掏,我有痒痒肉。」廖智嬉笑著夾緊咯吱窩和大腿。
「那……那這個你應該是有錢吧?」
谷老丫瘋了一樣,院裡人挨個兒挎兜里搜錢。
想在楊五妮和楊德明回來之前,從張長耀和廖智他們這幾個人身上把錢湊夠。
「殿軍媳婦兒,我也不當家,錢都在你爹兜里,不信你看。」
趙秀蘭也學著張長耀把挎兜里子掏出來給谷老丫看。
「那你總該有錢吧?」谷老丫最後把目光落在齊仲秋的身上。
「臥靠,你這老娘們兒瘋了吧?打劫還得拿把刀呢?
你就空著兩個爪子來,就要在院裡生搶嗎?」
齊仲秋捂著自己的上衣兜,此地無銀一樣的告訴谷老丫自己有錢。
「楊殿軍你傻站著幹啥,這個帶壺盧子挎兜指定有錢。
咱倆把他按住,拿夠咱的錢就走,省的你爹回來和他廢話。」谷老丫回頭看著楊殿軍。
「我……我不和你搶,他又不是五妮家的人。」楊殿軍執拗的不肯過去幫忙。
「楊殿軍,你要是不過來幫忙,我就讓我爹把你攆出去。
讓你滾回你那個破廂房裡,摟著枕頭睡覺去。」
谷老丫小跑著過來,揪著楊殿軍的耳朵,扯著讓他過去幫忙。
「小哥,齊老師不是我的我家人,你搶他的錢犯法。」
張長耀扯著楊殿軍的胳膊,不讓他過去幫谷老丫的忙。
「哎呦呦!我的耳朵,老妹夫……松……鬆開我胳膊。」
楊殿軍被這兩個人一拉一拽,捂著耳朵喊疼。
齊仲秋借著這個機會,跳進了園子裡,遠遠的看著。
谷老丫扯不過張長耀,只好鬆開楊殿軍的耳朵。
打開園子門兒,一溜小跑的去抓齊仲秋。
「哎呀呀!想攆上我,那你真得回去練練。
小爺我在學校的時候那可是長跑第一,小嫂,來呀!這兒呢?」
齊仲秋跳著腳的在園子裡跑,邊跑邊回頭朝著谷老丫擺手挑釁。
「哎!楊殿軍,咋滴?崗崗屯擱不下你們兩口子了?跑五妮家園子裡溜媳婦兒?」
聽見喊聲出來的杜秋,趴在園子牆上看熱鬧。
「杜秋你個癟犢子,不會說話別踏馬放屁。
娶了一個二婚頭,還帶兩個帶壺盧子,看你那不知道磕磣好看的樣兒?」
谷老丫攆不上齊仲秋,就朝著嬉皮笑臉的杜秋發火。
「哎呦喂!谷老丫,你出生你娘用粑粑芥子給你擦的嘴嗎?
你再敢罵我,我把你的芝麻牙拔下來蘸年糕餅子吃。」
杜秋跳上牆頭兒,繞著谷老丫走,嘴裡不讓忿兒。
「杜秋哥,幹啥呢?不去地里幹活兒在這兒耍啥狗駝子?
閒的蛋疼,還是屁股疼,用不用我抽你幾鞭子?」
「五妮,今天賣的咋樣?五妮,你小嫂來你家抄家。
一會兒我幫你抱住她,你給她兩個大耳雷子。」
杜秋看見楊五妮回來,趕緊跳下去,坐在毛驢車上。
小聲的在楊五妮那隻好使的耳朵邊兒曲曲。
「沒事兒,我早就知道她會來找我算帳,我有招兒對付她。」
楊五妮把手裡的韁繩,交給過來接自己的張長耀手裡。
打開園子門兒,走進去,拉著谷老丫的手往屋裡走。
「楊五妮,我是……來……來要錢的,你……你拽我幹啥?」
谷老丫被楊五妮的舉動給弄得不知道說啥好。
「小嫂,啥你的我的,咱們先吃飯再說事兒。
齊老師,趕緊進屋放桌子撿碗,張長耀盛飯、菜。
今天爹和老叔下地刨砟子,我留了一些碎肉,你在鍋里扒拉扒拉。」
楊五妮,也不管谷老丫樂不樂意,扯著她就進了屋。
齊仲秋跑到茅樓里,把錢掏出來塞進褲衩子裡,才敢進屋。
「爹叔,老叔,小哥和小嫂來了,在屋子裡。」
等在大門口的廖智,小聲的給扛著片鎬的楊德明和楊德山通風報信兒。
「這個要帳鬼,我就知道他這個媳婦兒不是省油的燈。
這個小五妮兒也是的,你沒事兒招惹她幹啥?」
楊德明撂下片兒鎬,放在牆邊,掏出裝旱菸的白布袋子。
拿出來一根事先卷好的蛤蟆頭點著,蹲在牆根兒抽了起來。
「二哥,發昏當不了死,走,進屋吃飯去。」
楊德山放下手裡的鎬,拽了一下楊德明的胳膊。
「這幫孽,早知道就不應該生這些,沒有一個讓人省心的。」
楊德明在牆上懟滅了菸頭上的火,把剩下的菸頭又放回到布袋裡,才站起身來。
「爹,這回真不怨谷老丫,是五妮兩口子騙我在先。
我老丈人幫我還了一百多塊的飯館子錢。
我們要是不找五妮要,人家就要把我們兩口子轟出來。
爹, 你可得為我做主,請我吃飯這錢,本來就應該五妮兩口子掏。」
楊殿軍出屋,滿臉委屈的和楊德明說事情的經過。
「啪」的一聲,緊著就是「唉呀媽呀!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