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院子裡傳出來胡先發的叫罵聲,把學校門口路過的廖智聽的豎起來耳朵。
「五妮,咱進去看看,好像是胡先發在罵咱家張長耀。」
廖智用一個手指頭,懟了一下沒有聽見的楊五妮。
「啥?誰罵誰?」
楊五妮一直在心裡盤算著驢肉掙多少錢,沒有聽清楚廖智的話。
「五妮,我聽好像是學校里有人罵張長耀。」廖智又重複了一遍。
「罵咱家張長耀,誰踏馬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楊五妮這時候才聽清廖智說的話,調轉毛驢車的方向,直奔學校院子裡。
學校的院子裡已經沒有了學生,廂房的門敞開著。
「胡先發,你踏馬罵誰呢?你小子才踏馬是龜孫子。
你挪用了我們捐給學校的錢,咋有臉逼逼賴賴的。
你擼不擼下去那是鄉里的決定,你要是辦人事兒。
人家能擼你嗎?」廂房裡傳出來張長耀的聲音。
「廖智,你牽著毛驢子,我進去看看咋個事兒?」
楊五妮跳下車,把手裡的韁繩甩給抻著脖兒往屋子裡看的廖智。
自己順手在地上撿起來一塊兒青灰色的大石頭,進了屋子。
屋子裡肖校長站在張長耀和胡先發中間擺著手不讓兩個人相互靠近。
齊仲秋站在張長耀身後手捂著鼻子,手指縫裡,還在往外滲鼻子流出來的血。
張長耀指著胡先發,氣到手指頭抖的直勾勾兒。
胡先發站在他的對面,叉著腰,踮著腳,潑婦罵街一樣的齜著牙。
「張長耀,從明天開始你不用來上班,你小子被開除了。
你要是再敢去鄉里告我,老子弄死你,把你挫骨揚灰,讓你在人間消失。」
胡先發跳著腳的罵,恨不能生吞活剝了張長耀。
「啪」的一聲,還沒等胡先發看清楚進來的人是誰。
楊五妮手裡的青石頭,已經飛了過去,胡先發的腦袋上立刻鼓起了一個大包。
「張長耀,你踏馬的還是不是帶棍兒的。
老爺們兒之間幹仗,動不動就叫老娘們兒來幫忙?」胡先發捂著腦袋,咧著嘴。
「胡先發,你個沒種的二絆克子,看見老娘們兒就沒尿了?
剛才我在外頭,聽你罵的不是挺歡實的嗎?
你再罵我家張長耀一句我聽聽,我踏馬一爐鉤子把你心給你刨開。
讓大家看看,你這個驢和馬配出來的騾子貨,是不是黑了心尖兒?」
楊五妮順手抄起了爐子邊兒的爐鉤子,指著胡先發。
「好男不跟女斗,張長耀你給我等著,你再敢去鄉里告我,我就弄死你。」
胡先發捂著腦袋氣呼呼的繞開楊五妮走了出去。
「姓胡的,你給我等著,只要我張長耀還活著,我就要告到底。
不把錢給我拿出來,你不弄死我,我就弄死你。」
張長耀有楊五妮撐腰,頓時聲音大了許多。
「張老師,咱還是別告了,我看這事兒越整越大,可別把學校整黃了。」
肖校長一隻手扶住課桌,顫顫巍巍的坐在長條木凳子上。
「肖校長,幹啥不告,不要這個工作也得告他。
我就不信人民當家做主的年代,沒有說理的地方?」
齊仲秋鬆開手,鼻子裡的血不停的往外流。
楊五妮去屋外的毛驢車上,撕下一塊破門帘子上已經糟爛的布。
回屋遞給齊仲秋,讓他擦掉手上滴答的血。
又撕了一小塊兒,讓他塞住還在出血的鼻子。
「肖校長,你們繼續上課,反正胡先發已經把我開除了,我自己和他們骨碌。
只要李鄉長一天不把錢給我要出來,我就一天不讓他安生。
我自己捐的錢,就不信還能被他們給貪污了。」
張長耀說話的聲音很小,嗓子裡被堵了東西一樣。
他沒想到,胡先發這個閹人一句話就讓他失去了還沒來得及熱愛的事業。
「張老師,這個老師不當也沒啥可惜的,當了也開不出工資來。
學校的事兒你就別管了,我和齊老師堅持一天是一天。
實在堅持不住,大不了黃攤子,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我這幾天都想好了,學校要是真是黃了。
我就買一輛毛驢車,去河邊接送大孩子們過河。
把走不動的小孩子送到地方,不管咋說只要孩子們能上學就行。
咱們是小胳膊兒擰不過人家的大腿,別傷了自己,犯不上。」
肖校長拍著張長耀的胳膊勸說他,不讓他意氣用事。
「肖校長,要都像您老人家這樣想,是不是在縱容這幫王八犢子?
咱被欺壓就選擇隱忍,那咱們的孩子們都學咱們這樣窩囊,那咱的日子還能看到光亮嗎?
你不把這幫王八犢子幹的事兒告訴上級領導,領導們咋能知道咱受了委屈?
咱一個老百姓,光腳不怕他穿鞋的,我就不信,他還真能把我整死了?
我張長耀明天就要再去試試看,真要是鄉裡頭不給我出頭,我回來就和胡先發拼命。
我就不信干出人命來,政府還能裝瞎子?」
張長耀看著為自己擋一拳頭的齊仲秋,越說火氣越大。
「張老師,你這樣,明天咱們爺倆兒一起去。
只要是李鄉長不給咱要回來這個錢,咱就在他辦公室里住著不回來。
我就是豁出來這條老命不要,也不能讓你們年輕人出事兒。」
肖校長說完出屋,推著鏈子已經生鏽的和他一樣老的自行車出了學校大門。
「五妮,廖智呢?」張長耀此時才想起來問楊五妮。
「院子裡看驢車呢,你……你別上火,這個破老師咱不當了更好。」
楊五妮看著張長耀,不知道說什麼才能安慰他。
「呵呵!沒事兒,五妮,我沒上火,就是心裡堵挺。
自己捐的錢自己都說了不算,這不是欺負人嘛?仲秋,我看看鼻樑骨折了沒?」
張長耀伸手捏了捏齊仲秋的鼻樑,確定骨頭還好。
「長耀哥,明天我安排孩子們上自習,隨後我就去找你和肖校長。
咱們幾個要一條心才行,主席都說了,團結就是力量。」
齊仲秋摸了摸被打腫的上嘴唇,攥緊拳頭舉過頭頂。
「張老師,齊老師,我找你們倆談點事兒。」
幾個人趕著毛驢車往回走,剛出校門兒不遠,就看見村裡的張書記等在路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