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妮,咋了?」準備給驢飲水的張長耀,看見楊五妮飛一般的竄出去。
扔了手裡的水桶,也跟著楊五妮跑了出去。
「張長耀,你去南園子截住,我在這邊兒攆。
我看有人拿著什麼東西從咱家園子裡跳出去,好像來咱家偷東西的賊。」
楊五妮從北側繞著跑,回頭用手比劃張長耀。
張長耀聽話的掉頭去南邊兒,想要截住不速之客。
那個黑影兒沒有向南拐,而是跑到了小路上,騎上自行車淹沒在黑暗裡。
「媽了個蛋的,還是個有錢,能買起的自行車的賊。」楊五妮撈著四齒鉤子往回走。
張長耀沒有看見人影兒,拿過來楊五妮在地上拽的嘩啦啦響的四齒鉤子扛在肩上。
「應該不是慶亮,騎著自行車往西邊兒跑了。」楊五妮不回頭的回應張長耀。
「五妮,咱家養條狗吧?狗咋也比人精神,能提前給個動靜兒。」
張長耀緊跟在楊五妮身後,邊走邊四處看。
「嗯!明天就要一個狗崽子,這一天賊比咱精神多了,靠咱根本看不住。」
楊五妮一腳踹開屋裡門,坐在炕沿上生悶氣。
「這又咋了?」楊德明、楊德山,趙秀蘭幾個老的都坐起身子看著楊五妮。
聞達被吵醒,拱著屁股,把腦袋扎在趙秀蘭的懷裡,趙秀蘭抱起聞達輕拍著。
張長耀把剛才兩個人攆賊的經過說了一遍。
「人日子稍微過的好一點就有人惦記,咱家還是養條狗吧?。
要不為啥以前的有錢人,都高門大院的。
不讓外邊兒看見院子裡呢?」廖智眯著眼睛參與一下。
「這日子過的可真難,今天怕雞丟,明天怕賊偷。
就是沒有我以前好,往草堆里一躺,眼睛一閉一睜就是一天。」
楊五妮也沒有其他辦法可使,只好垂著胳膊回了自己屋。
第二天照例又是把廖智和楊五妮送去擺熟食攤兒。
張長耀和齊仲秋到了學校,肖校長卻沒有來。
張長耀上完一節課,站在大門口踮著腳看著肖校長平時來的路上,卻沒有人影兒。
「長耀哥,你說肖校長是不是睡覺睡過去了。
我聽說很多上了歲數的人,就是晚上睡覺一早沒醒過來就死了。」
齊仲秋站在張長耀身後,學著他踮著腳看。
「仲秋,我想去二隊看看,肖校長和胡先發住在一個屯子裡。
這小子不會是氣不過,對肖校長使壞了吧?」
張長耀不等齊仲秋回答,騎上車子直奔張莊二隊。
剛進屯子,就看見一伙人趕著毛驢車從屯子裡出來。
「大哥,肖校長家咋走?」
張長耀下了車子向一個跟著毛驢車走的中年禿頂男人打聽道兒。
「你找我叔幹啥?」
禿頂男人警覺的瞪大眼睛,上下打量著張長耀。
「大哥,我是咱小學新來的老師,姓張。
肖校長今天沒去學校,我尋思看看咋回事兒。」張長耀解釋著說。
「哎!還上啥學校,死了,在車上躺著呢。」
禿頂男人指著毛驢車上,被煙燻的黢黑的被子。
「啊?」張長耀木訥的張著嘴,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們學校有錢不?給我叔買一副棺材。
好歹也教半輩子書了,沒功勞也有苦勞。
要不我們就只能用炕席把他裹起來下葬。」
禿頂男人拍了一下牽著毛驢車的瘦高個兒男人,示意他等一下再走。
「錢?有……沒有……我家有木頭板子,打棺材夠。
你們先別發喪,我這就回家去拉木頭,馬上、馬上就回來。」
張長耀調轉自行車,一隻腿蹬了幾下車蹬子, 想上又沒上去。
推著走的時候,自行車也不聽自己的話。
歧溜兒拐彎的順著它自己的意識在路中間逛盪。
「兄弟,你等一下,我們跟著你去拉木頭板子。」
後趕過來的一輛毛驢車,兩個男人坐上,跟在張長耀身後。
推著走了有一會,張長耀的心裡慢慢的平復下來。
騎上車子帶著毛驢車,回到了自己的家裡。
張長耀指著木頭板子裡最厚實的一摞,讓那兩個男人往車上裝。
趙秀蘭看見張長耀眼睛裡一直往外流眼淚,也不知道擦一下。
就知道準是哪裡出了什麼不能說的大事兒,也就不問的一直跟在他身後轉悠。
兩個男人也不貪,裝夠了打一副棺材的木板。
就趕著車往回走,幾個人全程都沒有說一句話。
到了肖校長家院子裡,張長耀看見的是被火燒的只剩房框子的兩間土坯房牆。
院子的幾個角落裡,被風吹的聚攏在一起的灰燼時不時的跳動一下。
想證明自己曾經也以另外一種有價值的形式存在過。
肖校長被拉了回來,停放在院子中間的一張破門板上,身下鋪著穀草。
還是那個黢黑的被子,蓋住了他的整個身子。
「小兄弟,你歲數小,還是別看了,我怕嚇到你。」
張長耀走過去想要再看一眼肖校長,被那個禿頂的男人攔住。
「房子怎麼會著火的,肖校長家裡沒有別人了嗎?」
張長耀聽話的鬆開被角,看著周圍這幾個中年人問。
「我叔老伴兒早些年就走了,有一個過繼的閨女,人家早上來看一眼就走了。
我們幾個都是侄子輩兒的,只能是我們幾個張羅。」禿頂男人回應張長耀的話。
「大哥,我覺得肖校長死這事兒有些蹊蹺,要不咱報給派出所,讓他們查查呢?
萬一是有人趁著肖校長睡著,放火把他燒死呢?」張長耀試探著和禿頂的男人商量。
「哎!可別折騰了,誰能閒的沒事兒害一個七八十歲的老頭?
你們這些老師就是愛鼓搗事兒,可別瞎折騰了,趕緊回去給孩子們上課去吧?」
禿頂男人有些不耐煩,轉身去給找來的木匠師傅打下手。
「大哥,你們今天不埋肖校長行不?明早起來咱再下葬?
我這有幾塊錢,你給大家買點兒吃的喝的。
晚上孩子們放學,我和齊老師也過來和大家一起給肖校長坐夜。」
張長耀從貼身的內兜里,把楊五妮給自己預備的急用錢掏出來。
塞進禿頂男人的手裡,壓低聲音再次和他商量。
「行……行吧!今天打完料子也得下午,明早發喪就明早發喪。
就是能不報官就別報官,大家地里活兒都挺忙的,真沒時間和你們一起瞎折騰。」
禿頂男人把錢揣進自己的褲子兜里,語氣緩和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