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菊花偏著腿坐在廖智身邊兒,包打聽一樣的看著廖智。
「沒有的事兒,四姐,你別聽別人胡說。」
廖智把割壞的那隻手的衣袖向下拉了拉蓋住手脖子。
「廖智,我看這個小丫女長得挺俊的,是不是因為和她搞對象的事兒?」
楊菊花哪裡肯罷休,伸手就去抓廖智的胳膊,粗魯的擼起袖子驗傷口。
「你這女人幹啥抓我家廖智的手,小腳老太婆一樣,吃糧不多管事兒不少。
廖智,你坐我這邊兒,咱離她遠一點兒。」
夏文清擺手,廖智聽話的站起來繞到貼近夏文清這邊兒。
「來,聞達,四姨抱。」楊菊花翻了一個白眼。
把一旁抱著飯碗抓飯吃的聞達抱了起來。
「聞達,想四姨了沒有?」楊菊花用袖頭幫聞達擦掉臉上的飯粒。
「飯……吃……姨……」聞達指著炕上的飯碗。
「哎呀!我們小聞達會說話了,叫姨……四……姨……」
楊菊花坐在炕沿上把聞達放在腿上,用羹匙餵他吃飯。
「廖智,不是四姐說話不好聽,像你這樣的人就不應該在農村談對象。
你馬上回城裡上班,啥樣的好閨女沒有?
你別看現在你和農村的閨女能談得來,那是因為你現在是在農村。
真要是把農村的閨女帶回大城裡,我保證用不上一年你就夠夠兒的。
一個大學生,一個沒文化,真的過上日子,都得把你腦袋瓜子氣炸。
要我說,找媳婦兒就得門當戶對,不門當戶對也得差不離的才行。
你整天西裝革履的上班,回到家一聞,滿屋的茄子醬、大蔥、韭菜盒子味兒。
四姐都不敢想,你得多後悔現在的決定。」
楊菊花被夏文清說的生氣,故意針對起了夏文清。
「四姐,我廖智不會是你說得那樣人,我不會嫌棄文清的。
我也是東北人,不會讀了點書,上了幾天班就歧視咱們自己人。
咱東北這地方寒冷,我們愛吃蔥和韭菜是因為這兩樣兒菜最耐寒。
這都是老祖宗留給我們的寶貝,誰嫌棄那就是忘本。
大醬就好比其他國家的發酵的黃豆,而且比那個拉絲的黃豆還好吃。
大醬蘸各種菜吃,那是獨屬於我們東北的習俗,南方人想吃還不敢呢?
我啥時候都不能忘記腳下踩過的每一方黑土地。
生為人,要是連生自己養自己的土地都嫌棄,那就是畜生。」
廖智避開楊菊花的話題,說著將要離別故土心裡的感觸。
「哎!你能聽懂嗎?」楊菊花碰了一下夏文清的胳膊。
「沒……沒聽懂。」夏文清自卑的兩個眼睛直直的看著飯桌子一角。
「哈哈!我就說吧!不是一路人楞要往一起捏咕,根本就不行。
一個在那兒拽拽呼呼的說半天,另外一個鴨子聽雷一樣的不知道啥意思。
這樣的兩口子要能尿到一個壺裡,說死我也不信。
老話說得好,魚找魚、蝦找蝦,癩蛤蟆配對找青蛙。
老鷂子長的再俊和天鵝站在一起她也是丑鳥。
還不如死了這份心,老實的在農村找一個好的嫁了。」楊菊花拍了拍夏文清的肩膀。
四姐,你來幹啥?楊五妮進屋看見楊菊花立馬冷下臉。
「哎呀!五妮,你這是生了?閨女還是小子?」
楊菊花就像是沒聽見楊五妮的話一樣,放下聞達就去抱楊五妮懷裡的孩子。
楊五妮躲了一下,還是被楊菊花把孩子奪了過去。
「哎呦!姨摸摸,有沒有小家巧兒。」
楊菊花把手伸進被子裡摸了一下心如的小褲襠。
「是丫頭片子,也行,兒子有一個接戶口本就行。
多了也沒用。」楊菊花顛著心如在屋子裡轉悠。
「四姐,吃飯了嗎?」張長耀進屋象徵性的問了一句。
「吃了,派出所的王所長非要請你四姐夫我們倆吃飯。
我說不去、不去的,他非得拉著去,沒辦法啊!」楊菊花撇咧的看了一眼廖智說。
「王建軍請你們兩口子吃飯?我看是你們兩口子請他吃飯吧?」
楊五妮覺得楊菊花說的話不對路子,就給她糾正一下。
「五妮,瞧你這話說的,誰請誰能咋滴,也不是外人。
楊菊花沒有反駁,臉上美得大鼻涕冒出泡來,趕緊用手捏掉擦在鞋底上。
楊五妮趁著楊菊花一個手抱孩子,趕緊把心如從她懷裡搶了回來。
「四姐,你是咋知道王建軍給爹當徒弟的?」張長耀給楊菊花倒了一杯茶水。
「老妹夫,你們家人嘴可真嚴,我和你四姐夫來。
這麼大的好事兒,你們牙口縫兒都沒欠。
要不是關大瘸子刻意去告訴你四姐夫,我們還蒙在鼓裡呢?
這回好了,王所長說小峰落戶口的事兒他幫忙。
不讓我花錢不說,還給我家老太太買了一堆東西。
五妮呀!以後咱們姐倆得好好的和王所長處,他可是棵能遮風擋雨的大樹。」
楊菊花說完人就走了出去,轉身功夫走了進來。
懷裡抱著一個花布包裹,進屋就放在炕上打開。
「五妮,我老婆婆非得給你做幾個小假被。
說是裡面加了一層塑料布,你來事兒的時候墊在被子上 ,省的弄埋汰褥子。
還有這兩個小的沒加塑料布,是給孩子做的。
墊在孩子身底下,天天換洗、晾乾,省的孩子夏天出汗塌身子。」
楊菊花一樣一樣的拿出來,告訴楊五妮用途。
楊五妮把心如放在炕上,抱著幾個被子把頭埋進被子裡,「嗚嗚嗚」的哭了起來。
「五妮,哭啥?」
楊菊花被楊五妮的哭聲給搞得糊塗,包裹里剩下的東西不敢再往外拿。
「四姐,沒事兒,五妮就是高興的,她這人見不得別人對她好。」
張長耀在晾東西的麻線繩上,把手巾拽下來給遞給楊五妮。
「老兒子,出來搭把手,我從鎮子上買了一袋水泥。
做豆腐的大鍋,沿兒上必須得用水泥接一骨碌,要不然不夠高。
還得抹的有斜坡,這樣噗出來沫子才能流回到鍋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