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長耀看著二順子乾巴巴的嘴唇就知道他沒有吃飯。
徵求的眼神兒看向楊五妮,楊五妮會意。
去外屋把飯菜熱了一下,端進來放在二順子面前。
「長耀哥,我考了第一,能上大學,就是沒有路費,去不上。
還有就是,我爹娘他們不同意我去上學,我走了他們沒人養。」
二順子端起飯碗,又放下,眼淚「吧嗒吧嗒」砸在炕沿上。
「二順子,不是長耀哥不幫你,你要是早來一天或許我還能給你拿點兒錢。
你看看我們家院子裡,置辦做豆腐的東西以後剩下的錢買了一窩豬還有一頭驢。」
張長耀著實為難的看著二順子,沒有辦法。
「長耀哥,我沒想找你借錢,我就是心裡憋屈沒有說話的人。
你們家一個事兒接一個事兒的,我那還能找你幫忙。
我就是……就是心裡太難受,在外頭走了半天,沒地方去,才……才來……」
二順子已經說不出來話,趴在炕沿上「嗚嗚」的哭了起來。
「哎!二順子,要不這樣,我明天多做半個豆腐你去鎮子上賣。
我不是幫你,我是讓你做我們家的分銷商。
我合工合料的把豆腐批發給你,你按照正常價賣。
每天多出來的錢就是你掙的,這樣你就能在開學的時候攢夠路費。」
張長耀拍了拍二順子的肩膀,把想出來的主意告訴二順子。
「長耀哥,半盤子豆腐……我……我也扛不動啊?」
二順子的眼睛裡閃出一絲光亮,隨後一下子又暗了下來。
「我家新買的老驢可以借你使喚,你再看誰家有三膠車或者小膠車借一個。
到時候剩下的豆腐給人家拿個一斤半斤的。
以後你上大學的時候也可以這樣,掙的錢就可以給你爹娘匯回來。
這樣你就能安心的上大學,你爹娘也不至於沒有錢買吃的。」
張長耀把筷子塞進二順子的手裡,讓他吃飯。
「二順子,你明天要是去市場,沒地方站。
就去市場裡問一個胖女人,問她原來楊五妮賣熟食的攤位在哪兒。
你就說是楊五妮讓的,她就能告訴你,那個人可好了。」
楊五妮心疼的把東屋給聞達吃的雞蛋拿出來兩個塞進二順子的衣兜里。
晚上泡豆子的時候,張長耀泡了一個豆腐的豆子。
天沒亮就做了出來,刻意在給二順子的那個盤子裡多潑了一瓢。
二順子推著借來的編條車進來,看著豆腐盤子摩拳擦掌的,不知道怎麼下手。
張長耀幫他把毛驢車套上,又把抬上去的豆腐盤子墊平整。
給他拿了一個鏟刀子,還有十塊錢的零錢。
二順子牽著毛驢子走,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把豆腐撒出去。
把二順子打發走,張長耀就套上驢車去賣豆腐。
剛走幾步,就聽見崔大炮扯著脖子喊「豆腐……一斤給八塊兒……」
張長耀撓了撓腦袋,只好硬著頭皮和崔大炮一樣喊「豆腐……一斤給八塊兒……」
「張長耀,你幹啥和我學?」崔大炮拉住毛驢車回頭看著張長耀。
「崔大炮,你這叫惡意競爭,一斤七塊豆腐多少年就這樣,你幹啥給八塊兒?
你給八塊兒,我就得給八塊兒,要不我家豆腐就得剩下。」
張長耀不怕他,一個乾巴老頭就是打,也打不過他一個二十幾歲的壯小伙子。
「豆腐……一斤給九塊兒。」崔大炮說不過張長耀就牽著毛驢子繼續喊。
「豆腐……一斤給九塊兒。」張長耀學著崔大炮的語調。
「豆腐……一斤給十塊兒……」崔大炮繼續往上加豆腐的塊兒數。
「崔大叔,你家豆腐一斤十塊兒,都賣給我唄?」
張長耀不跟著崔大炮吆喝,快走幾步去和崔大炮商量。
「呸!我家豆腐就是餵豬,也不賣給你。」
崔大炮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橫愣著滿是褶子的臉瞪張長耀。
「老崔頭,一斤十塊兒,給我來五斤豆的。」
「五斤不夠,來十斤的。」郭二驢子拿一個大盆,放在崔大炮的毛驢車上。
「二驢子,十斤你能吃了嗎?夏天豆腐可放不住?」崔大炮的手抖了起來。
吃不了晾點兒豆腐乾,過了這村就沒這店兒了。
你們大家也都多買點兒,豆腐乾炒韭菜,當鹹菜吃都行。」
郭二驢子指著周圍的人幫著崔大炮「宣傳」。
「那我也來十斤。」
「我來八斤,晾太多,家裡沒地方。」女人們聽話的開始搶購。
「哎?我的……給我撿,臥靠尼瑪的,我的豆腐?」
「去尼瑪的,誰他麼也別吃。」
「你……你幹啥踩我腳,你踏馬別上手抓啊?」
拎著盆兒出來的人們瞬間就把崔大炮圍了起來。
才幾分鐘的時間,就有人被擠到了毛驢車上,躺進豆腐盤子裡。
還有沒撈到的,把手伸進別人的盆里去抓豆腐。
還有打起來把豆腐盆扣在腦袋上,摑在臉上,胡嚕的可身都是豆腐。
一個壯實的女人伸手去搶崔大炮手裡的豆腐鏟子。
崔大炮死活不鬆手,被那個女人狠狠地扇了一個大嘴巴。
看著滿地的豆腐和毛驢車上的幾個女人。
崔大炮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雙手拍著大腿。
「啊……啊……」叫的嚎啕大哭,乾癟瘦削的臉上紅了一大片。
女人們被崔大炮的哭聲驚到,各自端著盆四散而去。
「豆腐……新鮮的熱乎豆腐……」
張長耀見沒了熱鬧,就繼續開始吆喝著往前走。
「三叔,你咋沒喊我喝豆腐腦兒呢?你是不是騙我?」
關玉田扛著放羊的糞叉子,氣勢洶洶的奔著張長耀的豆腐車而來。
「玉田,你進屋拿個盆,三叔給你撿幾塊豆腐。
豆腐放大醬拌點兒小蔥兒,比豆腐腦兒好吃多了。」
張長耀心有餘悸,知道關玉田時好時壞的不敢招惹他。
關玉田進屋拿出來一個搪瓷盆,遞給張長耀。
張長耀給他撿了十塊兒豆腐,要把盆還給關玉田。
「三叔,我媳婦兒說了,要裝滿,不裝滿不夠我吃。
她說了,你要是不給,你讓我揍你,你說的精神病打人不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