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炮也沒說什麼太多的話,說的多了怕關玉田不能理解。
他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告訴關玉田天底下最好吃的就是狗肉燉豆腐。
狗肉還得是黃狗,黃狗肉嫩超,咬一口這輩子死都值了。」
「崔大炮,你淨扯犢子,咱們屯子哪有黃狗。
都讓這幫王八犢子偷吃的差不多了。」關玉田被崔大炮說的直淌哈喇子。
「玉田,你這小子眼睛還真不好使,你去看看你三叔家狗啥色的?
還有就是他們家扣井的大鐵桶,你把他偷來,把狗弄死,放裡頭一禿嚕。
那個鐵桶是新的,還能當鍋使,你把狗肉烀熟,最後一放豆腐。
那滋味絕了,天皇老子都沒有你吃的好。」
崔大炮把話說的明白,關玉田變得目標明確。
晚上早早地把羊送回到關林家的羊圈裡。
背著兩個手,晃蕩著身子,奔張長耀家院子裡走去。
「玉田,你吃飯了嗎?」
楊五妮剛把飯菜端上桌子,看著關玉田兩眼發直的看著飯菜就讓了一句。
「三嬸兒,沒吃呢?」關玉田不客氣的一手抓住一個大餅子。
他和往常不一樣,不上桌子吃菜,去院子裡蹲在牆根兒旁邊兒吃。
阿黃「汪汪」了幾聲,見他不動窩兒,就夾著尾巴趴在狗窩旁不再搭理他。
張長耀和楊德明幾個人去穀子地里薅穀子。
回來的時候看見關玉田蹲在院子裡就和他打招呼「玉田進屋吃去,外頭沒有菜。」
「不用,三叔,外頭吃飯風涼兒。」
關玉田沒有進屋,慢慢的咬大餅子,眼珠子嘰里咕嚕的轉著。
沒有人留意關玉田什麼時候走的,累了一天都直不起腰,躺在炕上懶得動彈。
薅穀子不像是別的活兒,想使勁兒都不行。
就要趴在地上,手腳並用的拿著小把鋤一點一點的往前爬著走。
穀子和草長得極其相似,只有看根兒才能區分出來。
幾個大老爺們兒爬一天,誰都沒了精力。
楊德明早上起來巡視院子,總覺得缺了一些啥東西。
轉了兩圈兒才注意到,天天圍著他腿蹭的阿黃今天沒有出來。
「阿黃!」楊德明朝著狗窩的方向大聲的喊。
「阿……黃……」
屋子裡早就醒過來的聞達也學著姥爺喊。
張長耀抱著柴火進來,趕緊送進屋子裡,也出來喊「阿黃!」
全家都出來,院子裡,院子外喊「阿黃」的名字。
「臥槽踏馬的崔大炮,指定是這老燈泡子把咱家阿黃偷走了。
我就說不讓你們裝慫,你們幾個還犟,咋樣?阿黃到底被崔大炮弄走了吧?
阿黃鼻子不好使,它就是逃出來都找不到回家的路。
不行,我現在就得去找崔大炮,他要是不把阿黃交出來,我就把他們家喘氣兒的牲口都削死。」
楊五妮拎起門口的鐵鍬,風風火火的直奔屯子裡頭。
楊德明和張長耀都沒攔著,一個人手裡抓著一根木頭棍子,跟在楊五妮身後。
崔大炮這幾天沒做豆腐,悠哉的靠在屋門口抽著菸袋鍋子。
看見楊五妮進院兒紋絲沒動的繼續裹了一口菸袋嘴兒。
「崔大炮,你把我家阿黃交出來,今天你要是不把我家狗交出來。
我就拍死你們家牲口。」楊五妮用鐵鍬指著崔大炮的鼻子。
崔大炮也是經歷過風雨的人,當年抵抗老美的時候,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啥陣仗都見過,根本就不把楊五妮放在眼裡。
看見楊五妮指著自己的鼻子,搬著屁股底下的小板凳。
朝旁邊挪了一點兒,瞥了一眼楊五妮,繼續抽他的菸袋鍋子。
楊五妮見這老傢伙不正眼兒瞧她,就舉起鐵鍬,「啪」的拍在了崔大炮的身旁。
崔大炮依然面不改色的又向旁邊挪了一下地方。
楊五妮舉著鐵鍬,看著院子裡溜達的雞、鴨、豬、狗落不下去。
她心裡知道這些無辜的小東西,一下子就會被她拍死,下了湯鍋。
「咋滴?下不去手是吧?」
崔大炮在鞋底子上磕打幹淨菸袋鍋子裡的菸灰,起身就要進屋。
趕過來的楊德明在崔大炮的肩膀上用力一拍。
剛才崔大炮還笑著的乾巴瘦臉上,頓時間僵住。
手裡的菸袋鍋子「鐺啷啷」砸在了門檻子上,滾進外屋地下。
「老哥……老哥……疼……真疼……」
崔大炮慢慢的轉過身子看著楊德明, 嘴咧的葫蘆瓢一樣。
崔大炮的兩個兒子隨他老伴兒,蔫吧出的,一腳踹不出來一個屁。
娘仨兒躲在外屋地下聚在一起,大氣不敢出。
「崔大炮,你趕緊說我們家阿黃哪兒去了?」
張長耀終於有了用武之地,捅了捅崔大炮被「卸」下來的胳膊。
「長耀……疼……別動彈……」
崔大炮原本乾巴的身子更加佝僂,一隻好手抱著那隻壞胳膊,怕碰的躲開張長耀。
「說不說,不說就把你這隻胳膊也卸下來。」
楊五妮可不慣著他,抓住那隻「卸」下來的胳膊就是一頓抻。
「啊……別動……別動……說……我說還不行嗎?
關玉田家,是關玉田他自己要吃狗肉燉豆腐。」
崔大炮被殺的豬一樣,跳著腳的叫喚,疼的眼淚都掉了出來,才不得不招。
「崔大炮,你給我等著,我家阿黃要是有個好歹。
我回來找你算帳。」楊五妮拖著鐵鍬直奔關玉田家。
楊德明和張長耀緊跟在楊五妮身後,小跑著攆楊五妮。
關玉田家院子裡,張長耀鎖井的大鐵桶被放在架起來的四塊泥坯上。
泥坯中間點著的木頭火呼呼的竄起火苗。
把鐵桶的四周燎成了黑色,桶里的水冒著熱氣,看樣子就知道已經被燒了一陣子。
王淑琴正在往火里添木頭,看見楊五妮氣勢洶洶的走進來,趕緊躲進了屋子裡。
「三嬸兒,你們咋來了?今天咋沒給我送豆腐來呢?」
跪在地上,在磨石上磨尖刀的關玉田,站起身來咧著大嘴笑著問楊五妮。
「五妮,玉田手裡有刀,你別惹乎他,精神病殺人不犯法。」
張長耀拉住楊五妮的胳膊袖,在耳朵邊小聲的提醒她。
「玉田,我家黃狗呢?」
楊五妮才不管刀不刀的,不勒那套鬍子的甩開張長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