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五妮從剩下的一盤子豆腐里撿出一盆端著。
小步快走的去找二順子算帳，張長耀在她身後緊跟著。
二順子以為這件事兒過去了，又開始手腳並用的抹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不會抹牆，連房牆都沒有打濕，直接往上抹。
黃泥不聽話的不在牆上貼著，剛抹上去就掉了下來。
堆在二順子光著的腳面子上，草棍兒從泥里支棱起來，扎著他的肉。
好像要和楊五妮一樣，要給這個孩子一個教訓。
「二順子，牆不整濕了，泥抹上去也不結實。」
張長耀看著著急，就去屋子裡蒯出來一瓢水潑在了二順子要抹的牆上。
「長耀哥，謝謝你，我那樣對你，你還來幫我。」
二順子以為張長耀是來幫他抹牆的，就趕緊遞給他一把鐵鍬。
「五妮嫂子，我們家沒有黃豆也沒有錢，吃不起豆腐。」
二順子看著楊五妮手裡的豆腐盆，眼珠子轉了一下才說。
「二順子，你小子在這兒做夢呢？我家張長耀對你多好，你調過來坑我們。
你今天和我說說，我們家損失了這些客戶咋辦？」
楊五妮咬了一下嘴唇狠下心來，把豆腐放在地上。
飛起一腳，把沒反應過來的二順子踹的坐在泥堆里。
「五妮嫂子，我……我已經和長耀哥賠過禮道過歉了，你看著我著臉，還紅著呢。」
掙扎著站起身來，指著自己還熱辣辣的臉給楊五妮看。
你害得我們家白白的做了那麼多豆腐盤子。
害得我們沒有客戶，豆腐賣不出去，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完事兒了？
我看你的臉別要了，留著也是見不得人的東西，插泥里省得以後再拿出來丟。」
楊五妮掐著二順子的脖子，把他推到泥堆的位置，照著他的屁股上去就是一腳。
二順子這回有了經驗，兩個胳膊支撐著身子，做伏地挺身一樣的把手插進泥里。
「哎呦喂，還挺靈巧。」楊五妮一腳踩在二順子的屁股上。
二順子「噗嗤」一聲，整個身子陷進泥里。
臉和嘴發出的聲音，逗得張長耀捂著嘴不敢笑。
「五妮嫂子，我知道自己做錯了，你今天把我埋在泥里吧？
「只要你不把我弄死在泥堆里，我就不會恨你。」
二順子來了犟勁兒， 翻轉身子索性在泥堆里不起來。
「來，二順子，我今天不把你埋泥里，我讓你長長記性。
你給我滾出來，把今天剩的這盆豆腐全都吃了。
只要你吃了這盆豆腐，我就不和你計較。
你要是吃不沒，我就把你從我們家賺的錢都搜出來拿走，讓你上不成這個大學。」
楊五妮扯著泥里的二順子，把他拖到了豆腐盆跟前兒。
「長耀哥，五妮嫂子，只要我吃了這盆豆腐，你們真的不恨我了嗎？」
二順子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好事兒」，不相信的看著張長耀和楊五妮。
「嗯！我說話算數，只要你吃乾淨的，以後你有事兒找張長耀，我還讓他幫你。」
楊五妮踢了二順子的屁股一腳，很確定的語氣告訴他。
「好，長耀哥、五妮嫂子，我立馬就吃。」
二順子趕緊去旁邊的洗衣盆里把手和臉洗乾淨。
一隻手把著盆，另外一隻手抓起豆腐就往嘴裡塞。
他做夢都沒想到，能這樣抱著盆吃豆腐。
他以為這是張長耀和楊五妮看他可憐用這個方法逼著給他好吃的。
張長耀也以為這是楊五妮故意這樣給二順子吃豆腐。
是為了讓二順子感動他們兩口子對他的好。
無論如何張長耀也看不出來吃豆腐會是一種懲罰。
只有楊五妮知道，無論多麼好吃的東西。
被人逼著吃到吐了再吃，那都會成為噩夢。
有一年她在開春的時候餓的沒有吃的東西。
就去偷魚販子的開河魚，三個壯的牛一樣的男人掐著她的脖子，逼著她吃了一盆生柳根兒魚。
大半盆柳根兒吞進去以後，活著的魚從嘴裡進去怎麼也鑽不進嗓子裡。
爭相著從嘴丫子和鼻子裡往外鑽，直到她躺在地上那幾個人才肯鬆開手。
這個教訓讓她知道，不是自己的東西不能動，哪怕是餓死，也不能再去偷東西。
今天她要把這個教訓送給二順子，讓他知道人窮可以，不能偷盜、壞良心，因為老天爺會給你教訓。
「長耀哥，五妮嫂子，可以了嗎？我吃不進去了。」
大半盆豆腐吃進去，二順子抻著脖子再也咽不進去。
手裡抓著一塊豆腐，看著張長耀和楊五妮。
「二順子，你要是吃不進去我不逼你，你還有一個選擇。
那就是挨家挨戶的走著說，說你為了賺錢，把我們家的客戶介紹給了別人。
說你自己壞了良心，你不是人、是牲口。」
楊五妮踢了一腳二順子放在地上的豆腐盆。
「五妮 ，行了，別把孩子吃壞了。」
張長耀看著二順子吃進去的豆腐又吐出來，不忍心的和楊五妮商量。
「二順子，想讓別人看著你可憐是吧？不想吃了是吧？
那就和我去屯子裡挨家挨戶的說去，不要臉就能換來不遭罪。」
楊五妮一腳踢飛了二順子手裡的豆腐，扯著他的衣領子，就要帶他去屯子裡。
「五妮嫂子，我吃，我吃還不行嗎？」
二順子抱著楊五妮的腿，腦袋磕在她的腿上。
「吃，不吃沒我就用擀麵杖幫你懟進去。
做了錯事就要受到懲罰，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兒。
你害別人，算計別人的時候，就沒想到別人心裡會難受嗎？
任何事情做的時候都要考慮會有啥樣的後果。
別以為人家老實、人家對你好，你就可以隨便欺負人。
出了這個屯子，沒有人會慣著你，你要是還敢耍小聰明，算計人，這就是下場。」
楊五妮說完眼淚止不住的流，她轉過身趴在園子牆上，儘可能的不發出聲音來。
二順子又抓起一塊豆腐塞進嘴裡，眼淚掉在豆腐上。
鹹鹹的味道，讓他把剛要吐出來豆腐用力的壓進嗓子裡。
每吃進一口，他都停頓一下，直到把盆里豆腐都吃沒。
「五妮嫂子，吃……吃沒了，我把一盆都吃沒了，你們不會怪罪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