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美芝家門開著,幾隻雞正在門檻子上跳著找糧食吃。
張長耀進屋去,沒有看見人影兒,給雞扔了幾個粒苞米,關上門回了家。
「咋?擼擼個臉,賣的不好嗎?」楊五妮看了一眼張長耀車尾巴上的木頭托盤。
「賣的還行,咱們家新做的好吃,價格還低。
我把剩的幾張一會兒給老姑送去,他身子骨囊吧。
一會兒仲秋剩的咱們自己晚上燉點兒,多出來的放水窖里,明天再賣。」
張長耀把盤子和豆腐包洗乾淨,捲起幾張干豆腐去張淑華家。
阿黃晃蕩著尾巴跟在張長耀身後,自從地質隊走了,它才又恢復到原來的樣子。
「三叔,我奶尿尿去了,你在屋裡等一會兒。」
關斗蹲在灶坑門口看著火,看見張長耀進來趕緊起身拉著他的手,把他讓進屋裡。
「小斗子,開學能上學了吧?你奶幫你縫書包了嗎?」張長耀摸著小斗子的小平頭。
「三叔,啥都整好了,就差到日子,我有點害怕。
我姐說學不好老師打手板兒。」小斗子翻看著自己的手心和手背。
「小斗子腦袋瓜兒好使,老師不打學習好的學生。」
張長耀拿出來一張干豆腐捲起來遞給關斗。
「三叔,我不想去學校念書,我想娶媳婦兒。」
關斗咬了一口乾豆腐卷,抬起頭來看著張長耀。
「哈哈!小斗子,你才多大點的孩子,現在還說不了媳婦兒?
你和三叔說說,你為啥著急娶媳婦兒啊?」
張長耀蹲下身子幫小斗子把系錯的扣子重新系好。
「三叔,奶渾身疼,我想娶個媳婦兒給奶做飯吃。
我有了媳婦兒,奶就能享福,我和媳婦兒養著奶。」關斗一臉認真的說。
「小斗子真懂事兒,不過現在不行,要等你長得和我一樣高才行。
你現在娶回來一個和你一樣大的媳婦兒。
你奶還得照顧你們倆,不是更累了嗎?」張長耀比劃著名自己的身高。
小斗子踮著腳尖,看著自己還沒到張長耀的腿根兒,只能是噘著嘴生氣。
誰能想到這孩子後來確實結婚了,但給他奶留下的只有一個念想兒。
「長耀……干……干豆腐做的咋樣?」
張淑華扶著門框虛的喘氣都費勁的和張長耀打招呼。
「老姑,挺好吃的,都賣的差不多了,給你送幾張嘗嘗。」
張長耀過去扶張淑華,把她扶進屋裡坐在炕沿上。
「老姑, 要不託個媒人,給我大哥再說個媳婦兒吧?
你這身子骨,還得給他們爺倆兒做飯洗涮的也不行啊?」
張長耀心疼張淑華的,慢慢拍著她的後背。
「長耀,我想過這個事兒,你老姐家屯子裡有一個女的還挺合適。
你有時間去看看,讓你老姐托個媒人幫著說說。
那個女的歲數大了點,不過人沒毛病 全須全尾兒的。
你大哥開小賣部攢了點錢,娶媳婦兒不用拉饑荒。
我現在是活著費勁,死還不敢死,這日子過得愁挺。
你二哥也不讓我省心,我聽玉山說,這幾天你二哥又天天往玉田家跑。
我估計是趁著白天玉田出去放羊,這兩個人又勾搭到一起了。
我上輩子也不知道造了什麼孽,生出這兩個畜生。」張淑華捶著炕沿兒罵。
「老姑,我大哥不能早起做飯嗎?他只是瘸了,又不是癱吧?」
張長耀看了一眼小賣部那屋,看見門關著。
「長耀啊!你可不知道你大哥和隨玉米這兩個人,整天的出去上貨。
早上天還沒亮,扒個逼眼睛就走,快晌午才回來。
我和小斗子還得幫他們賣貨,好像這個小賣部能賣多少似的。」
張淑華扶著屋牆站起身來,要去外屋地下做飯。
「老姑,我一會兒就去找老姐,讓她趕緊給我大哥把媳婦兒說妥。
只要是有了媳婦兒,他再想跑騷也不方便。」
張長耀把張淑華扶著坐在灶坑門口燒火的木頭板凳上。
自己洗了手,幫這娘倆兒把熬好的粥盛出來,炒了一盤干豆腐燉土豆片才回家。
「老姑,我問隨玉米了,她說她沒罵我。
就是你們家老姑夫瞎編排人,他一個不會撒謊的人啥時候學壞了呢?」
「二驢子,我就說你這孩子一時轉不過來磨兒。
你問隨玉米這事兒,就和問她是不是和關大瘸子搞破鞋一樣,你看她能承認不?」
楊五妮拿了幾張干豆腐、大蔥,醬碗放在飯桌子上。
黃靜雅洗乾淨手,給屋子裡的每個人都卷了一張。
郭二驢子吃著黃靜雅給卷的干豆腐卷大蔥。
滿肚子的火氣,一下子就變成了眼睛裡流露出來的熱烈。
「二驢子大哥,你吃東西咋還盯著人家黃老師呢?你看把人家瞅的臉都紅了。」
齊仲秋也吃著黃靜雅給他卷的干豆腐和大蔥。
站在黃靜雅跟前兒擋住郭二驢子的視線。
「齊仲秋,我可不像你,我看黃老師那是尋思。
我家孩子將來上學就讓她給孩子當老師。
你看黃老師,那是想惦記人家給你做媳婦兒。
你那是痴心妄想,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郭二驢子把齊仲秋從自己的眼前拽到自己身邊。
「這個大哥,你家孩子為啥不來學校上學?
咱們家再困難都不能不讓孩子們學知識。
我們學校現在有補助,孩子們只要是新生就給免半年雜費。」
黃靜雅聽說郭二驢子家孩子沒上學,立馬尋找到新生源一樣的高興起來。
「黃老師,我們家孩子估計現在還沒有我拳頭大。
等她生出來,我不等上戶口先讓他找你上學去。」郭二驢子逗黃靜雅。
「老姑,咋樣?」楊五妮看見張長耀耷拉著腦袋以為張淑華出了什麼事兒。
「老姑沒事兒,就是鄭美芝和劉長清兩個人一直沒回來。
我在想,這兩個人就是再不著調,也不能把孩子一個人拴在家裡一天不回來吧?」
張長耀接過來黃靜雅給他卷的干豆腐卷咬了一口。
「老姑夫,劉長清和鄭美芝可不是起早走的。
天還有點黑我看林子回來,就聽見他們家屋子裡有孩子的哭聲。
這孩子狼哇的叫喚,我還以為鄭美芝兩口子幹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