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世事如常
陳淵接著翻出第二頁信紙，繼續看。
「老陳，我倒不是不想幫他們。」
「可莊子裡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呢，而且我剛接手管事，要是先緊著自己人照顧，就算別人嘴上不說，心裡也肯定不服。
，「可要是不幫，他們又覺得我當了管事就忘了本。」
「老陳，我有時候想，我王老實有什麼本事？不就是沾了你的光嘛。
「沒有你，我哪有今天？
，「說不定還不如趙四他們，所以我也不敢在他們面前擺架子。
「」
「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周青來找我了。
「」
看到周青兩字時，陳淵手指頓了一下。
兩年多過去，他對周青的印象只剩那雙布鞋了。
陳淵收回思緒，接著看。
「你還記得周青吧？他前年就被清退下山了。」
「前幾天他找到莊子裡來，哭得不成樣，還跪在我面前求我，說哪怕是最苦最累的活也行，只要讓他有口飯吃，能活下去就好。
寫到這，王老實的心情仿佛極為糾結，字跡也變得潦草起來。
陳淵臉色恢復淡然，他繼續往下看，發現後面的內容有一大堆都是寫王老實對周青的不忍，以及對該不該出手相助的猶豫。
「老陳，說老實話，我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以前當雜役的時候，咱們都是雜役，誰也沒比誰好到哪去。」
「可現在不一樣了，我成了管事，他卻連飯都吃不上了。
「」
「我要是幫了他，其他人怎麼看？會不會覺得我偏袒以前的朋友？趙四他們知曉了也必然會有想法的。」
「可我要是不幫，他怎麼辦？再回鎮上去？我看他好不容易找到這裡來.
」
「萬一....死在路上。」
陳淵看到這裡，沉默了許久。
他仿佛能透過這些字看見王老實坐在燈下寫信的樣子，他大概趴在桌上，咬著筆桿，寫幾句就停一下，然後撓著頭思考，斟酌下一句該怎麼寫。
看信之前，陳淵也沒想到這次的信比以往的信都長，裡面的內容也更沉重。
他放下信紙，看了看窗外。
不知不覺已到了深夜。
他忽然想著，兩年多的時間，當初的一幫雜役們，如今全都走上了不同的路。
尤其是周青，那個曾經追出來送鞋給他的少年，現在卻跪在王老實面前求一條活路。
時間把一個原本就卑微的人磨得更加卑微。
陳淵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起身給自己倒了碗水，仰頭一口灌下。
咕嚕咕嚕。
陳淵大口地吞咽。
忽然一陣夜風從窗欞中鑽了進來，吹進一片涼爽。
他放下碗，又拿過信紙，看向最後一頁的末尾。
「老陳，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我知道你在山上很努力，我也不想拖你的後腿。
「以後你在你的路上走，我在我的路上走，但不管走多遠，咱們還是兄弟。
，「替我向方師兄問好，向劉長老問好。
「」
「祝劉長老身子安好。祝方師兄早日突破。祝老陳一切順利。」
在信紙的最下角，還寫著王老實」三個字，旁邊畫著一個小小的笑臉，畫得很難看，歪歪扭扭的，也看不出是誰。
陳淵卻是笑了。
他將信紙疊好，重新塞進信封，然後起身走到床邊，推開窗望去。
夜色很好，月光灑落人間，留下一片靜謐。
他收回目光，轉身從枕邊取出那本修行筆記，翻到某一頁，開始提筆沾墨寫了起來。
「今日收到老王來信，信中說玉華已有身孕，我替他高興。
「」
「莊子事務繁雜，熟人相求，老王心裡為難。
，「他想幫舊日同伴，又怕被人說閒話，更怕連累我。」
「他想了許多，還寫信問我。
「」
「其實他不需要問我怎麼辦，他自己會明白的。
，寫到這裡，陳淵放下筆。
他忽然有些感慨。
王老實不再是當初那個只會憨笑的小胖子，他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責任。
這世道，每個人都循著自己的路走，有人走得順，有人走得磕磕絆絆，但無疑都在往前走。
他移開筆記，取出一張空白紙，重新提起筆，蘸了墨，開始寫信：「老王，信已收到。
「」
「你現在是管事了，管事先管心。」
「只要你自己心裡有桿秤，就不怕別人說閒話。
，「就算莊子裡的人都看著你，但只要你公道，他們也會服你。」
「放心去做，一切有我。」
「替我向玉華問好，讓她好好養胎。
，「祝你早日當爹。祝玉華母子平安。
4
信的末尾，陳淵又補了一句：「給你孩子當乾爹這個事，我同意了。」
寫完後，陳淵放下筆，將信紙折好塞進信封。
封口時他想起王老實在信紙最下角畫的那個丑不拉幾的笑臉，他的嘴角忍不住動了動。
然後他重新拿起那本修行筆記，翻到記錄靈機規律的那一頁，在空白處又添了幾行字。
「今夜望月，測試靈台擴增後的首次采攝。
「得出結論，牽引靈機較此前快約兩成，溫養速度亦有提升。」
「靈台之基，每增一寸，效率便高一截。」
陳淵寫完後便放下筆，躺在榻上，閉眼入睡。
翌日清晨，陳淵起身，就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拳腳破風的聲響。
推開門後，瞧見方大壯已經在練功了。
陳淵沒有打擾他，而是自顧自地洗漱起來。
他如今到了真元境，又有修行法的增益，外加時不時結算的真元獎勵，照著這個速度下去，估摸著一兩年之內就能觸及到內罡境。
內罡之後，便是先天了，在修行上也被稱為胎息。
但在大楚，這一境界似乎被稱為先天大宗師。
陳淵尚不知其中是否有區別，等日後境界到了，自然就明白了。
一個月後，後山老槐樹的葉子開始從嫩綠轉為深綠。
這天清晨，陳淵剛站完樁，便瞧見方大壯從院門外走來，他的臉上頗為興奮。
「師弟！我易筋了！
「」
一進門，方大壯便衝著陳淵喊道。
陳淵睜開眼，起身拱手：「恭喜師兄。
聞言，方大壯笑得合不攏嘴，他剛想說什麼，劉長老的聲音傳來：「才易筋而已，看把你高興成這樣。」
「為師還沒告訴你，你師弟都快凝真元成丹了，你還在這沾沾自喜。」
聽到這話，方大壯的笑容一下僵住，他猛地轉頭看向陳淵，張口想說什麼，又憋了回去。
接著他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到石凳上，仰天長嘆：「沒天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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