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風波與核查
看完信，陳淵將其疊好收了起來。
他微微思索片刻，旋即又提筆蘸墨寫下了一封回信，將其送去庫房。
待到返回時，陳淵淋了一身的雪。
好在沒過兩天，雪就停了。
觀里的雜役們也開始紛紛出動，清理著山道上的積雪。
就在這天，觀里卻又有消息傳來。
道錄司特使親自前往太虛觀弔唁，青州各家道觀均有派人觀望。
這場名為弔唁，實為示威的舉止，引起不小關注。
若是太虛觀忍氣受了這份禮，便算是對朝廷低了頭。
與此同時，朝廷的一紙公文遞到了白雲觀。
公文上的措辭倒是客氣，聲稱十日後道錄司會派人前來核查，請白雲觀提前做好準備。
陳淵在後山修行時，得知此事。
「這是先給一棒子，再給個甜棗。」
「可笑的是，太虛觀挨了棒子，咱們得了個甜棗。」
「不過與其說是考核，其實是走個過場，真正的較量是在考核之外。」
劉長老朝著陳淵說，語氣帶著自嘲。
「但只要白雲觀不惹事，道錄司也不會為難咱們。」
「除非哪天朝廷覺得咱們不夠聽話了，便也同對付太虛觀一樣，給咱們一棒子。」
陳淵默默聽著。
他察覺到師傅說這話時，神色極為平淡。
他想著，師傅年輕時仗劍走遍大楚半壁山河，定然是見過比這更大的風浪。
或許在他眼裡，朝廷與道觀的博弈，不過是又一場潮起潮落而已。
「不管外面怎麼變。」
劉長老忽然抬眼看向陳淵，目光裡帶著罕見的鄭重：「你只管做好一件事，修行。」
「等你成就胎息，這大楚的天，就再也遮不住你的眼了。
十日後，道錄司的人如期而至。
來人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文官，姓周，官拜道錄司青州分署主事。
他身穿一襲靛藍官袍，腰懸銀魚袋，身後跟著兩個書吏模樣的隨從，還有一個腰懸佩刀的武官。
周主事來時，排場不大，但架子不小，他見了清虛觀主也只是隨意拱了拱手。
清虛觀主倒也不惱，瞥了一眼那位武官，便客氣地將他迎進三清殿。
入殿後，王長老和幾位堂主分坐兩側，陳淵依舊以劉長老代表的身份列席末座。
他全程保持沉默，只是靜觀。
暗中卻好奇地用靈覺掃過周主事身後那名佩刀武官，只覺得此人氣血無比深厚，至少也是真元境以上。
朝廷派這樣的武官護送，怕是擔憂周主事在中途出事。
畢竟「山賊」橫行，萬一出個好歹就麻煩了。
那位周主事一落座便開門見山，讓隨行書吏從匣中取出一沓公文，擺在案上：「清虛觀主，下官奉朝廷之命，對貴觀進行例行核查。」
「核查內容包括觀產田地、香火收入、在冊弟子及雜役人數等等。」
「請貴觀即刻將相關帳冊備齊，交下官過目。」
聞言，清虛觀主面色如常，微微頷首：「周主事放心，白雲觀早已準備妥當。」
他抬手一伸，一名執事便捧著一摞帳冊上前，將其小心地放在案上。
周主事見了，臉上浮現笑意。
他起身上前，隨手翻開最上面一本，掃了幾眼，頓時嘴角一抽。
他看出那帳冊上墨跡尚新，顯然是連夜趕抄出來的。
然後他隨手合上帳冊，面朝清虛觀主淡淡道：「白雲觀倒是準備周全。」
「既如此，下官便照章辦事。」
「今日先核田產，明日再核人員。
「9
接下來的幾天，周主事帶來的兩個書吏在庫房和帳房之間來回穿梭，核對田契、清點存糧、比對香火帳目。
白雲觀這邊則由錢堂主全程陪同。
這位錢堂主在外院管了十幾年庶務，迎來送往的事最是拿手。
第二天夜裡，錢堂主便提著一隻重量不輕的木匣，敲開了周主事在客院的門，走了進去。
「周主事連日辛苦，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進屋後，錢堂主滿臉的笑容，他將木匣輕輕放在桌上，表現出吃力的模樣。
周主事瞥了一眼木匣，又看了看他的神色，忽然嘆了口氣，頗為感慨地說道：「錢堂主，你是不知道，下官在青州跑了十幾家道觀，他們有的閉門不見，有的推三阻四，有的帳目做得一塌糊塗，還有的跟下官拍桌子瞪眼！」
他說著停頓片刻，端起茶碗飲上一口，語氣滿意地繼續說：「唯獨你們白雲觀啊，上到清虛觀主，下到諸位堂主，都是通情達理的人啊。」
錢堂主連連稱是，又陪著說了幾句客氣話，便識趣地告辭了。
第三日，核查結束。
周主事隨手合上最後一本帳冊，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容：「貴觀帳目清晰，田產屬實，人員名冊與實核結果無誤。下官這便回署復命。」
他說完便動身要走，清虛觀主連忙起身相送。
待到周主事走到三清殿門口時，他忽然回頭看了一眼殿中那三尊巍然的神像，又看了看殿外廣場上清掃的雜役，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一走，兩名書吏和那名武官便一同跟上。
待到一行人走出山門後，那位周主事便上了馬車，他立即打開馬車裡的一個木匣瞧了瞧，嘴角露出笑意。
等到馬車開始前行，周主事忽然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白雲觀的山門，輕輕笑了一聲。
「早知道白雲觀這麼識相，我就多要點了。」
「可惜啊。」
他的臉上帶著幾分遺憾，說完便鬆手放下車簾。
那輛馬車也開始遠去，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陳淵目送馬車遠去，收回目光。
他回到後山，來到師傅身邊，將這幾天的見聞轉述給師傅。
劉長老只是輕輕一笑：「麻煩走了，又能安穩一段時間了。」
一旁的方大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又咽了回去。
劉長老將他的神色看在眼裡：「大壯，只要白雲觀還在，失去一些東西不算什麼。」
「道錄司也好，朝廷也罷，他們要的是聽話，不是趕盡殺絕。」
「咱們聽話，他們就給咱們活路。
方大壯默默點頭。
陳淵則是望著山峰上那殘留的白雪，目光飄向遠方。
所謂的安穩也不過是暫時的，沒有足夠的實力，只能低頭。
接著他收回目光，起身開始練功。
練功到夜裡，回到西廂房，他於床榻上躺下，閉上眼，靜靜等待。
【每日結算】
【今日功業：觀道錄司核查，見官場虛與委蛇而不為所動。於核查中守靜，於應對中觀變。聞師父教誨，知忍一時之辱，存長遠之基。修行不輟，於冬日寒夜采攝靈機，溫養腎水。閱故人來信，知世事多艱而心志愈堅。】
【心境判詞：觀人觀己，皆有收穫。見官吏之態，不憤不嫉。知世道之艱，不怨不棄。心有定力，故外物不能擾。身有修行，故風雨不能摧。靜水流深，方為至境。】
【評級：中下。】
【獎勵：靈息一縷。其質如春水潤物，其性溫和綿長。融于丹田，可助真元溫養，使其愈發精純。自此根基愈穩，修行愈順。於無聲處，積蓄破繭之力。】
【是否領取？】
陳淵在心中默念一聲：「領取。」
下一瞬，丹田中湧入一股溫潤綿長的氣息。
他閉著眼，感受著真元在靈息的浸潤下一點點地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