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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假裝沒看見

2026-08-07 16:38:24 作者: 星河朗月

  「你不是也沒跟他說話,全程沒理人家?」沈聽瀾端起自己的湯碗,語氣閒閒的,不咸不淡地反問了一句。

  一句話把陸辭淵堵得死死的。

  他確實沒開口。但憑什麼要他先開口?傘是他送的,被退回來的是他,被當成透明人的也是他。他早上攔車的時候白辭怎麼不跟他劃清界限?他擋在前面的時候白辭怎麼不說「跟陸學長不太熟」?現在倒好,用完就扔,連個正眼都不給了,還附贈一句「法外狂徒」。

  白辭說那句話的時候仰著下巴看他,眼尾微微挑著,得意得像只剛從他指縫裡溜出去、還回頭沖他齜牙的貓。

  「法外狂徒。」

  這四個字配上那個眼神,讓他想掐死這個人又下不去手。

  他陸辭淵什麼時候被人當面罵完還讓人全須全尾走掉的?換作別人,他早動手了。偏偏對著那張臉、那副理直氣壯到近乎天真的表情,他手都癢了,愣是沒動。

  他越想越窩火。這股火從雨里那把傘被塞回來的那一刻就開始燒了,燒了整頓飯,越燒越旺。

  白辭在他面前,要麼是牙尖嘴利、敢正面還手的野生小獸;要麼是佯裝乖巧、暗戳戳諷他是狗的兩面派,好歹還有個反應。

  剛剛對方把自己當空氣呢。匆匆忙忙、一刻不願多留,像是極其厭惡和他共處一桌,迫不及待逃離。

  「他憑什麼跟我甩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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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辭淵把椅子往後一推,站起身來,聲音里壓著一股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燥,「攔車的是我,送傘的是我,最後被點名負責照看他的人還是我。到頭來,我成惡人了?」

  「就你現在這副模樣,」紀淮舟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在外人眼裡,確實像是你在為難他。」

  「我什麼時候欺負他了?」

  「一直,你就在那兒杵著,臉臭得跟別人欠你八百萬似的,」沈聽瀾喝了口湯,不緊不慢地說,「人家從你旁邊走過去的時候,你那表情——不就是在說『離我遠點』?換我我也繞道走。」

  陸辭淵攥緊了拳頭。他不是沒看見。白辭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嘴唇是白的,眼尾是紅的,喉嚨里那聲咳嗽捂都捂不住。那副明明不舒服還要硬撐著把飯吃完、跟紀淮舟說「知道了」、跟沈聽瀾說「嗯」、唯獨繞開他走的樣子,看得他胸口一陣悶痛。

  悶什麼?他也說不清。大概是看不慣。跟別人就能好好說話,到他這兒就只剩一張「我跟你沒關係」的臉。

  行,真有本事,就別在樓上咳出聲來。

  陸辭淵沒再說話。冷著臉盯著自己那盤幾乎沒動過的照燒雞胸肉看了幾秒,然後端起盤子,大步走進廚房,把剩下大半的飯菜全扣進了垃圾桶。盤子磕在水槽邊上,發出一聲悶響。

  「浪費糧食。」沈聽瀾在外面涼涼地評價。

  「吃不下。」陸辭淵語氣生硬。

  紀淮舟抬眸:「不合胃口就直說,周姨明天可以換菜。」

  「沒有,飽了。」

  「我看你早上胃口挺好的。」沈聽瀾端著湯碗踱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眼神里全是看戲的幸災樂禍,「雞蛋餅吃了三塊,豆漿喝了兩杯,周姨還打趣說家裡來了個運動健將。怎麼,午飯就蔫了?是菜不合胃口,還是——人不合?」

  陸辭淵冷冷地剜了他一眼。

  沈聽瀾壓根不怵,端著湯碗往後靠了靠,悠哉悠哉地補了最後一刀:「一桌子好菜放著不吃,臉臭得能凍死個人。剛才白辭從你旁邊走過去的時候,你那表情——怎麼,人家欠你錢了?」

  陸辭淵沒搭話,擰開水龍頭沖手,扯了張紙巾擦乾,動作幅度比平時大一倍,渾身都散發著一股「靠近者死」的低氣壓。擦完手,他把紙巾揉成一團,精準地丟進垃圾桶里,然後頭也不回地往樓梯口走去。

  「砰」的一聲。

  房門被反手帶上,力道十足,震得走廊餘音輕顫。

  餐廳里,沈聽瀾慢悠悠地把最後一口湯喝完,放下碗,往椅子一坐,表情饜足得像剛看完一場大戲。

  這脾氣,一個比一個大。」他轉頭看向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的紀淮舟,「你不管管?」

  「不用管。」

  「哦?」

  「他倆心裡都有數,只是嘴上不肯服軟。等自己想通就好了。想不通,再插手也不遲。」


  紀淮舟拿起手機給秦醫生發消息:【下午來的時候,帶一台霧化機。他喉嚨有點不舒服,可能是路上嗆了冷風。】

  樓上,白辭躺在床上,房間安靜,窗簾半拉,光線柔和,總算不用再忍受餐桌上壓抑的氣氛。他翻身拉開床頭櫃的抽屜,除了他自己的藥盒,還有感冒藥、潤喉片、止痛藥,甚至連跌打損傷的藥膏和消毒棉簽都備好了,分門別類,一目了然。

  紀學長準備的?還是周姨?白辭沒細想,心裡那股悶了一整頓飯的氣被這些藥盒輕輕託了一下,散了幾分。

  他倒了杯溫水,就著吞了藥,鑽進被子裡,把被角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喉嚨還有點癢,但比剛才好多了。困意很快翻湧上來,意識一點一點往下沉。迷糊中好像聽見走廊里傳來一聲關門聲,很重,像是誰跟門板有仇。他沒力氣去分辨,翻了個身,沉沉睡了過去。

  一覺睡到自然醒。

  下午兩點。不等紀淮舟來叫,白辭已經自己醒了。頭不沉了,喉嚨也好了一點,看來那顆潤喉片還挺管用。他換了件厚外套,把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又繞,確認保暖措施全部到位,他輕手輕腳地下了樓。

  然後他看見陸辭淵坐在客廳沙發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白辭的腳步在空中滯了零點五秒。他沒想到這個點陸辭淵會在客廳,這人不是要麼出門辦事,要麼窩在自己房間,怎麼杵在公共區域當門神。

  零點五秒之後,他做出了一個深思熟慮的決定:假裝沒看見。

  白辭收回視線,面無表情地從沙發旁邊走過去。步伐穩定,目視前方,連餘光都沒往旁邊飄一下。玄關換鞋,繫鞋帶,推門——一連串動作一氣呵成,利落得不帶半分遲疑。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從始至終,連一聲「我出門了」都沒有。

  陸辭淵坐在沙發上,姿勢沒變,但臉色已經不是「不好看」能形容的了。

  行,真行。

  中午在餐桌上把他當透明人,現在直接升級了——把他當空氣里漂浮的某種不可名狀的顆粒物。連個眼神都不給,連句「我出門了」都不說。他這麼大一個人坐在這裡,是隱形了還是死了?這房子裡除了紀淮舟和沈聽瀾,是不是還住著一個叫陸辭淵的人,白辭的視網膜是不是自動把他過濾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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