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起來。
白洛塵的臉出現在鏡頭裡。他那邊的光線有些暗,背景像是某個研究所的獨立辦公區。
「二哥。」白辭小聲叫了一句。
「嗯。」白洛塵應了一聲,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瞬,似乎在確認白辭的氣色,「臉還白著。今天有沒有好點?」
「好多了。」
「你沒在學校?」
「現在在外面吃飯,沈哥和陸學長陪著我。」白辭說著,把鏡頭角度稍微偏了偏,讓白洛塵能看到旁邊的人。
沈聽瀾對著鏡頭微微頷首:「洛塵哥,好久不見。」
陸辭淵也跟著抬了下手,沒像平時那麼散漫,稱呼也規矩:「白二少。」
白洛塵輕輕點頭,算是回應。然後視線又轉回白辭身上。
「大哥前天給我發了消息,我臨時在做一個封閉採樣,今天才從地下實驗室出來。看到消息的時候已經過去幾天了。」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經過斟酌,「不是不關心你,是信號斷在下面,上不來。」
」我明白的,實驗室封閉工作本來就身不由己,」白辭輕聲說道,眼底神色柔和,「大哥也是擔心我,才會到處跟你們說一聲,我在學校這邊一切都順利,不用記掛。」
「沒事就好。大哥發來消息,說你生病了,我沒看到你,心裡總歸記掛。」
「紀淮舟和沈聽瀾盯著你,我也放心。至於——」白洛塵的視線往旁邊偏了偏,似乎看了一眼陸辭淵,但沒多說什麼,「算了,但不要事事都麻煩外人。家裡人,才是最該依靠的。」
陸辭淵察覺到那道目光,挑了下眉。他當然知道白洛塵那一眼是什麼意思。白洛塵信得過沈聽瀾和紀淮舟,對他陸辭淵大概還帶著點「這人行不行」的保留。
「白二少。」陸辭淵忽然開口,「你弟在學校,我會幫忙看著,不會讓他再在我眼皮底下出岔子。」
白洛塵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多謝。」
就這麼兩個字,沒了。沒有多餘寒暄,也沒有任何客套。但白辭看得出來,二哥說「多謝」的時候,神情比剛才鬆了幾分。
白洛塵:「我讓人給你送了藥。今天下午會到你們學校。不親自過去了,臨時有組樣本要加急處理。」
白辭立刻說:「你忙你的,不用特意跑一趟。藥我讓人下樓拿就行。」
白洛塵嗯了一聲,又看回他:「第一次喝完給我發消息,告訴我有沒有不良反應。」
「好。」
「別和紀淮舟給你的藥混著吃。至少隔四個小時。」
「好。」
「如果覺得胃不舒服,先停。」
「嗯。」白辭點頭,乖乖應下。
白洛塵似乎還想交代什麼,話到嘴邊又停了。鏡頭裡,旁邊一台儀器發出兩聲很輕的「滴——滴——」,他偏頭看了一眼,眉心極輕地蹙了一下。
然後他重新看向鏡頭。
「白辭。」
「嗯。」
「以後再發燒,不用藏著。」白洛塵說,「我在哪兒都能看到消息。」
「知道了,二哥。」白辭說,然後忽然想起什麼,「那個……墨墨最近還好嗎?」
「它很好。最近蛻皮,脾氣有點大,昨天把我一條新的試驗記錄帶子絞斷了。」白洛塵說,「等我回來,它應該就蛻完了。」
「那你替我給它帶句話。」白辭小聲說,「讓它蛻皮順利。」
白洛塵看著他,眼底那層薄薄的涼意化開了一些:「好。它聽到應該會高興。」
「我實驗室這邊還有點事。」白洛塵說,「白辭,好好吃飯,別再瘦了。」
「嗯。」白辭輕聲應下,「二哥,你也別太累。該休息還是要休息。」
白洛塵嘴角極淡地勾了一瞬,快得像是白辭的錯覺。
「掛了。」 他說。
「二哥再見。」
結完帳,三人走出菜館。
陸辭淵原本走在最前頭,手機忽然響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腳步便慢下來。白辭跟著他放慢腳步,側頭看過去,只見他盯著屏幕,眉頭極輕地皺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回了幾個字就把手機收了起來。
「怎麼了嗎?」白辭問。
「沒事。」陸辭淵說,語氣平淡,但白辭聽得出來,這是「暫時不想說」的「沒事」。
沈聽瀾從後面走上來,掃了陸辭淵一眼,什麼也沒問,只拉開車門,示意白辭上車。陸辭淵少見地沒有說話,而是安靜地拉開后座車門坐了進去。車裡暖氣開起來,白辭系好安全帶,透過車窗看見陸辭淵靠在座椅上,眼神落在窗外的湖面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車開出去十分鐘左右,陸辭淵忽然開口。
「沈聽瀾,前面路口放我下來。」
沈聽瀾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要回學校?」
「臨時有點事,去趟北大陸。」陸辭淵說得很隨意,但「北大陸」三個字一出來,白辭明顯感覺到車廂里的氣氛微微變了一下。
沈聽瀾沒有追問。他知道很多都不方便在車裡說。只「嗯」了一聲,打著方向盤,準備在前面路口靠邊。前邊路邊已經停了一輛深色越野,打著雙閃。宋嚴站在車旁,裹著件薄外套,伸長脖子往這邊張望。
「就送到這兒吧。」陸辭淵出聲道。
陸辭淵拉開車門,一隻腳已經踩上了地面,正準備轉身道別離開。
「陸學長。」
白辭忽然開口。
陸辭淵動作一頓,回頭看他。
「這次去北大陸,要待多久?」白辭抬眸望著他,眼神乾淨又認真。
「不確定。少則三五天,多則十天半月。」陸辭淵挑眉,習慣性帶了點輕佻的調侃,「怎麼,這還沒分開,就開始想我了?」
白辭沒理會他的調侃,輕輕搖了搖頭,語速平緩又鄭重:「那你等我一下,我有東西給你。」
話音落,他利落推開車門下車,快步繞到車尾,抬手掀開後備箱。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白辭今天買的所有東西。深色紙袋、木盒、素色細繩,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安靜的微光。白辭卻目光篤定,一眼就從中精準翻出一隻質感溫潤的暗藍色絲絨扁盒,走到陸辭淵面前。
「給你的。」白辭把盒子往前遞了遞,聲音輕而穩,「本來想等回宿舍再給你。但你臨時要走,我怕……好幾天碰不到,就現在給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