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也回到府門口的時候,裡頭正傳來韓信一浪高過一浪的慘叫聲。
那聲音之悽厲,高低起伏、抑揚頓挫,還夾著含含糊糊的「別打臉!我真的服了!我要回家!」之類的碎碎念。
宋也腳步不停,仿佛慘叫聲只是府上新換的一首背景音樂。
走進前院,場中景象盡收眼底——
韓信正被八條壯漢圍在中央,左支右絀、上躥下跳,像一隻被扔進狼群里的兔子,滿臉青紫,衣裳上全是鞋印。
扶蘇也在挨打,只是強撐著不叫出來。
王師傅餘光瞥見宋也進院,手上還拎著韓信的衣領在掄,嘴上還不忘打招呼:「宋大人午安。」
其餘七人也齊齊點頭:「宋大人午安!」
宋也站在廊下,微微頷首:「各位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王師傅說著,胳膊一甩,把韓信從左手換到右手,拎著又是一記過肩摔。韓信的慘叫聲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後「砰」地砸在青石板上。
宋也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對了,下午會來一位新人,來了之後不用客氣,照樣一起打。」
韓信趴在青石板上,正疼得直抽氣,一聽見「新人」兩個字,猛地從地上抬起頭來,鼻血還沒擦乾淨,眼眶腫成了一條縫,卻硬是用那隻還能睜開的眼睛朝扶蘇那邊瞥了一眼。
扶蘇聞言也是一頓,朝韓信回望過來。
二人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所有的疼痛、屈辱、疲憊仿佛都被拋到了腦後,臉上同時浮現出一種心照不宣的、極其微妙的微笑。
「......」
韓信用袖子抹了一把鼻血,壓低嗓子對扶蘇嘀咕:「來人了來人了。」
扶蘇矜持地點了點頭,嘴角卻分明壓不住:「是啊,來人了。」
「你說會是哪個倒霉蛋???」韓信掙扎著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雖然腿還在打顫,但精神頭明顯好了不少。
「不知道誒。」
宋也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兩人忽然精神抖擻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回書房去了。
書房門緩緩合攏,將院子裡的慘叫和喧鬧一併隔絕在外。
宋也靠上椅背,閉上眼,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滿室安靜,只剩銅鑼滴答的聲響,混著窗外隱隱約約的蟬鳴。
她保持這個姿勢靜坐了片刻,胸口的起伏漸漸平緩,再睜開眼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不見方才的倦色。
宋也低頭看著案上攤開的嶺南輿圖,指尖輕輕划過百越境內的山川河流,落在那幾個已經圈定的互市關口上。
南征百越這一盤棋,她只負責開局的落子和中盤的鋪排。
至於棋盤上那些棋子怎麼衝殺、周旋,怎麼在瘴癘毒蟲和蠻族部落之間找出一條活路來......那便要看劉邦和任囂的本事了。
劉邦此人,滑得像條泥鰍,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能把死的說成活的,把鐵樹說開花。
歸化百越這種事,最需要的恰恰不是多能打,而是多能聊。
把他扔進嶺南那片泥沼里,他大抵不會淹死,反倒能在泥里滾一身油光水滑。
至於任囂,宋也從不擔心他會出什麼亂子。
一文一武,一滑一穩。
一個負責談,一個負責干。
宋也把輿圖緩緩捲起。
百越那片土地需要的不是鐵蹄,而是日復一日的浸透。像雨水滲進乾裂的泥縫,起初看不見,等回過頭時,已經潤了整片地。
想到這,宋也打開系統面板。
【當前任務進度:26%】
【本次隨機掉落道具:曲轅犁、耬車,已存入意識空間,可隨時提取。】
【請宿主再接再厲,期待下次出現。】
宋也一愣,沒想到半個月沒看任務進度,就已經漲到26%了。
「提取!」
話音落地,一架曲轅犁與一架耬車便出現在眼前。
與此同時,案桌上悄然多出兩捲圖紙,帛面微黃,墨線分明,一筆一畫標註得很清楚,連榫卯的夾角都做了詳盡標記。
宋也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農具,緩緩呼出一口氣,伸手將圖紙拿起展開,指腹沿著犁頭的弧線輕輕滑過,嘴角浮起一絲滿意的弧度。
接下來,就是該讓工坊的工匠們動起來了。
很快,宋也叫來了樊噲和夏侯嬰幫忙:「把這個抬上馬車。」
樊噲彎腰,輕鬆將曲轅犁扛了起來,掂了一下:「大人,這是啥?看著怪奇怪的。」
宋也笑了笑:「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樊噲一挑眉,沒再多問,但心裡頭已經覺得這東西肯定不簡單。
經過院子時,宋也停下腳步,朝廊下的王師傅交代了一句:「等下新人會牽一批馬來,勞煩師傅先幫忙照看。」
王師傅應了一聲:「行,大人放心。」
...
宋也走後不久,王離便來到了府門外。
王師傅探出半個身子,看了一眼他身後牽著的高頭大馬,「你就是今日新來的?」
王離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一絲藏不住的興奮:「是,我是.......」
話沒說完,王師傅已經從他手中接過韁繩,牽馬往馬廄走去:「進來吧。」
王離還沒反應過來,他爹的大寶貝馬就已經跟在了王師傅身後。
他愣了一瞬,連忙跨過門檻跟上去,臉上的笑意還沒收住。
這可是宋少府的府邸,未來的丞相,他今個兒總算能親眼見到真人了!!
可惡的老爹啊,每天上朝都能見到宋大人,一定很幸福吧!!!
王賁:「......」
剛踏入院中。
扶蘇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他,微微一愣:「王離?你怎麼在這裡?」
王離嘿嘿傻笑:「我爹讓我來的。」
扶蘇:「......」
敢情這新人是王離啊?
王氏一族,祖父王翦曾是滅六國功臣。
這邊,韓信頂著一張鼻青臉腫的臉,大步迎上前,熱情地伸手握住王離的手:「歡迎歡迎!」
王離看了看他張青一塊紫一塊的臉,表情遲疑:「.......你是?」
「韓信!新來的!」韓信咧嘴一笑,扯到了嘴角的傷,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以後咱們就是病友了,多多關照!」
王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