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轉瞬而過,科考已經步入尾聲。
此番試卷的批閱工作,依舊交由宋也、王綰、李斯、蒙毅、馮去疾幾人負責。
除此之外,往屆科考狀元盧少卿也加入進來,一同參與閱卷事宜。
......
放榜之日。
天還未亮,長街上便已擠滿了人。
一盞盞燈籠在晨霧裡晃著,照出一張張年輕而焦灼的臉。
有人踮著腳往門裡張望,有人攥著衣角來回踱步,手心裡的汗把袖口都洇濕了一片。
天光剛蒙蒙亮,官學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名差役手捧明黃榜單緩步而出,身後跟著兩名小吏,手中端著漿糊與棕刷。
差役走到高牆前站定,將那捲好的榜單一寸一寸展開。
黃紙黑字,墨跡淋漓,在晨風中微微顫動。
「貼上了!貼上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人群轟地湧上前去。
無數雙眼睛順著那密密麻麻的名字往上掃——
第三名、第二名......
然後是第一行。
狀元:巴晚。
兩個字落進眼底的瞬間,人群像被丟進了一顆石子,嗡地一聲炸開了。
「巴晚?這是誰?」
「女子!竟是女子!還高居狀元之位!」
「巴氏?那不就是經營丹砂的巨富巴清的養女嗎?!商賈出身,竟能奪下頭名?!」
驚呼與議論像潮水般湧來,一波蓋過一波。
有人喜極而泣,抱著同伴又跳又喊。
有人盯著榜單上自己的名字找了三遍沒找到,頹然蹲下,肩膀一抖一抖的。
世家子弟們站在一旁,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商賈之女......魁首登科?」
「女子參考便罷了,竟還壓過我等?」
「這往後......」
竊竊私語聲壓得低低的,卻掩不住語氣里的不甘與震動。
自古士農工商,商賈列末等,女子更是連學堂的門檻都摸不著。
如今倒好,一個商人的養女,堂堂正正坐在狀元位上,把所有世家子弟都壓了一頭。
人群一側,巴晚穿著一身素青窄袖襦裙,發間只簪了一支素銀步搖,與周圍學子們站在一起並不起眼。
「恭喜小姐奪得魁首!夫人定要高興壞了!」
聽到旁人說起養母,巴晚這才會心一笑。
不遠處的高台上,宋也憑欄而立,將下方喧鬧盡收眼底。
李斯踱步走到她身側,捋著鬍鬚感慨:「昔日誰能想到,商賈之女亦可魁首登科?」
「只要想做,又有什麼不可能的?」
李斯話鋒一轉,「今年倒是出了不少才子......也不知道陛下會如何安排。」
宋也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還能安排什麼?全都送去基層歷練。」
台下,喧鬧聲還在繼續。
有人歡喜有人愁,有人仰天長嘆,有人抱頭痛哭。
-
《史記》:秦始皇二十九年。
第二屆科考,女子榜上有名,占比六成。
科舉結束後,狀元、榜眼、探花三人留在咸陽朝中任職,其餘一眾科考選拔出來的人才,全部分派到各郡縣,下沉地方打理基層。
尤其是平瀛島,島上礦山開採、城池修築、流民安置諸事千頭萬緒,處處缺能幹官吏,不少新科士子便受命渡海赴島,填補當地官署的空缺。
而那些身居官位卻不作為、貪墨怠政的蛀蟲老官員,則被一一核查清算。
有劣跡確鑿者,當即罷官奪秩,抄沒贓物。
年事已高又碌碌無為的舊吏,勒令致仕還鄉,收回印綬。
大批空出來的官位,正好由新科舉子遞補上去。
嬴政目光深邃,問她:「既然新舊更替、唯才是舉,那平瀛郡守一職,宋卿心中可有合適人選?」
宋也不假思索,從容應答:「臣舉薦呂釋之前往赴任。」
不久,朝廷正式下旨,任命呂釋之為平瀛郡守,率領一批新科及第的士子遠赴海島,紮根當地處理基層諸事。
呂雉也順勢得到擢升,接替兄長原先在朝中的職位,接手對應的一應事務。
呂釋之:「?」
為什麼會有種被流放的錯覺?
與此同時,大秦與西域諸國的貿易往來、通商交涉諸事,全部交由盧綰主事負責。
他在沛縣之時,便擅長交際周旋,識人善辯、長袖善舞,最擅處理人情世故與往來交涉。
比起朝堂上一眾專攻經學政務、不通商事的文臣,盧綰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迅速梳理通商章程,整頓沿途商道關卡,規範域外貨品交易規則,一邊打通大秦與西域的商貿通路,一邊嚴控走私亂象,杜絕官吏藉機盤剝商賈、中飽私囊。
如此,大秦的絲綢、瓷器、蜀錦得以源源不斷銷往西域。
域外的良馬、玉石、珍稀藥材也順利流入中原,讓大秦的商貿版圖愈發開闊,國庫收益日日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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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
朝廷頒下調兵詔令。
拜王賁為北伐大軍主帥,周勃、盧澤出任副帥,韓信、項羽充任麾下年輕戰將,連同方才結束剿匪戰事、回師未久的王離,一眾將官率軍開赴東北,征討夫余、肅慎、東胡。
這一仗估計要好些個年頭。
宋也看著眼前十幾歲的少年們,眸中情緒複雜,千言萬語盡數哽在喉頭,到了嘴邊也只叮囑一句:
「望諸君平安歸來。」
韓信語氣輕快,笑著寬慰:「大人儘管放寬心,我等定會平安而返!」
項羽緘默不語,只是重重頷首,算作應答。
一旁的王離滿心昂揚,朝著宋也揚手揮了一揮:「大人一定要記得想我們啊。」
不多時,諸位將領各自翻身上馬。
浩浩蕩蕩的大軍遠去,方才人聲喧騰的城門之下,轉瞬便歸於空寂。
「陛下,臣願大秦總有一天,不復見兵戈。」
「寡人心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