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汐站在原地,全身在發抖。
從心底湧上來的羞恥,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灌進血管里,流遍四肢百骸。
在停車場那次他也拒絕了她,但那只是拒絕加微信,讓她覺得難堪。
這次是當著初沿沿的面,他親口說多看她一眼就覺得噁心。
她喜歡了他五年。
她就把他放在心裡,放在最高最高的那個位置。
她知道自己用錯了方法,但以為只要努力靠近,總有一天他會看到她。
現在他確實看到她了,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
她的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又轉,兜不住了,一顆一顆地落下來。
她沒有哭出聲,死死咬著下唇,牙齒陷進唇肉里,滲出一點血跡。
鐵鏽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開來。
她嘗到了,也沒有鬆開。
她怕自己一鬆開,那些不甘羞恥,憤怒心碎就會湧出來。
變成哭嚎。
許玫瑰跪在地上,看著這一幕,忽然發瘋一般笑了起來。
她歪著頭看著雲汐那張被淚水和羞憤扭曲的臉,心裡湧上一股扭曲的快意。
爽,太爽了。
今天她是完了,坐牢板上釘釘的事。
但還能看到雲汐這副慘相,值了。
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幸災樂禍到近乎癲狂的語氣。
「哎呀,我還以為只有我愛而不得呢,原來犯賤的大有人在啊!起碼白敘沒有這麼罵過我。
你被人家當垃圾一樣看,還巴巴地往上貼,你說誰比誰更賤?」
雲汐沒有反駁任何一句話,用那雙盈滿淚水的眼睛痴痴地望著白執淵。
即使到了這一步,她還抱著一絲微弱的希望。
十分鐘後,警察到了。
兩個穿制服的警察走進來。
一個給許玫瑰戴上手銬,另一個跟白執淵低聲交談幾句,拿走那個裝滿證據的文件夾。
許玫瑰被押著往外走的時候,經過初沿沿身邊,停了一步。
她轉過頭,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初沿沿。
有恐懼,後悔,但更多的是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恨意。
初沿沿站在門廳的廊柱旁邊,雙手交握在身前,安安靜靜地回望著她。
許玫瑰被押上警車,車門嘭一聲關上。
尾燈越來越小,拐個彎被樹影吞沒。
一切歸於平靜。
初沿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原來,有時候白執淵會忙到很晚,不完全是在忙工作上的事情,還有這件事。
他一個人坐在書房裡,對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監控視頻,逐幀回放,比對時間線,鎖定嫌疑人。
他從來沒有跟她提過一個字,壓力和疲憊都自己消化,默默地幫她報仇。
可是剛才在飯桌上,他看到手機里那張照片時的表情...
一定很生氣吧。
她正在出神,雲汐走過來。
她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淚痕未乾,聲音帶著哭腔。
「沿沿對不起,我不應該幫著隱瞞這件事情,可是之前許玫瑰威脅我,不讓我說,我太害怕了才不敢說的,你能原諒我嗎?」
初沿沿看著她。
淚眼婆娑的臉,楚楚可憐的表情。
她不是傻子。
失憶不等於失智,善良不等於好騙。
她抬起手把雲汐的手指掰開,一根一根,「別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了,從今以後,我們再也不是朋友。」
雲汐慌了。
她往前一步,聲音里的哭腔更重了,「你聽我解釋啊,沿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想跟你做朋友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初沿沿不想聽這些無聊的話,轉身準備走。
她突然想起什麼,側過頭,「對了,你喜歡白執淵是吧?」
雲汐的哭聲哽在喉嚨里,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可惜你沒戲了,我們已經在一起了,除非你想當小三。」
「大門在那邊,你馬上立刻離開我的視線!」
她聲音很輕,卻異常強勢。
雲汐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初沿沿,心裡打怵。
只能抹著眼淚離開。
走到莊園外面。
雲汐耳膜里嗡嗡作響。
他們這麼快就在一起了,她連最後一點點縫隙都找不到了。
她現在腹背受敵。
白執淵剛才那種厭惡的眼神她一輩子都忘不掉,初沿沿也不可能再相信她。
她再也沒有任何理由靠近白執淵了。
她慢慢蹲下來,雙手捂住臉,眼淚從指縫裡一顆一顆地滲出來,砸在地上。
...
初沿沿回到客廳里。
王媽正站在沙發旁邊,臉上的表情還殘留著剛才警察上門時的緊張。
她看到初沿沿走進來,趕緊迎上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小小姐你沒事吧?嚇死我了,突然來那麼多警察,我還以為是你出什麼事了。」
她說著,從茶几上端起來一杯還冒著熱氣的銀耳湯,「喝點壓壓驚,原來是那兩個女生,看來老媽子我看人還是沒錯的。
那個雲汐上次來我就覺得不對,一進門眼神就到處亂瞟。
另一個我今天第一次見,縮頭縮腦的更不像好人,我看人不會錯的。」
初沿沿端著銀耳湯喝了一口,甜甜的,膠質濃得能拉出絲。
她垂下眼,苦笑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是我太笨了,不知道她們別有居心,把她當朋友。」
王媽一聽這話立刻急了,語氣心疼:「小小姐別那麼說!你是一個十分善良真誠的女孩子,對誰都是掏心掏肺的好。
你況且你還失憶了,怎麼分辨得清誰是好人誰是壞人?這根本不是你的問題,不要對自己要求那麼高。
要是有人利用你的善良來害你,那錯的是利用你的人,不是善良的你。」
初沿沿很感動,點點頭,心裡好受了一些。
她把銀耳湯喝完,站起來往樓梯口走去。
她希望自己的記憶能夠早一點恢復。
想起那些被遺忘在角落的事情。
想記起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白執淵心動的。
她走到二樓,輕手輕腳地穿過走廊。
到書房門口,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一線冷白色的燈光。
裡面傳來翻文件的嘩啦啦聲響。
她的心裡忽然沒底。
他會不會得她跟白敘之間真的有什麼說不清的關係?
她越想越覺得忐忑,嘆了口長長的氣。
白執淵的聲音從門裡面傳出來,低沉而篤定,「鬼鬼祟祟在外面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