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沿沿把那個女人的臉在腦子裡快速比對了一下。
是她。
上次乾媽在莊園裡拿出的那幾張名媛照片裡,那個女醫生。
她記得特別清楚,因為當時那幾張照片裡,這個女醫生是長得最漂亮的。
初沿沿此刻腦子裡亂成一團。
心裡的酸澀像被打翻的醋瓶,從胃底一直涌到嗓子眼。
他說不需要,那幾張照片他一個都不會看。
但還是來相親了,是嗎。
他昨天叫她老婆,寶寶,說全身上下都是他的。
今天中午坐在另一個女人對面。
初沿沿正要往前走去質問白執淵。
忽然看到金香蘭從旁邊的衛生間裡走出來,她後退幾步,縮了一下。
金香蘭臉上帶著殷切笑容。
原來乾媽也在這裡,這是一場精心安排的相親。
乾媽很滿意這個女生才親自撮合的吧。
那個女人跟白執淵年紀相仿,有體面的職業,匹配的家世。
而自己只是個還沒有畢業的學渣,連期末都掛過科,什麼都不是。
那她現在過去打擾,一點都不合適。
她算什麼身份呢?
白執淵公開承認的女朋友?
不,他沒有在任何公開場合說過她是他的誰。
她就是一個每天在莊園裡蹭吃蹭喝的小丫頭。
沒有身份,沒有立場,沒有資格衝上去質問。
保溫飯盒在她手裡輕輕顫抖。
她轉身離開。
金香蘭回到座位上,把絲巾往肩上攏了攏。
「剛剛你們聊得怎麼樣?我看你們年紀相仿,跟阿淵你肯定有共同話題。」
喻沛端起紅酒杯抿了一小口。
她面露難色,笑容有些勉強,但良好的教養讓她不會直接抱怨。
「還好。」
其實剛才白執淵從頭到尾就說了一句話,不能。
喻沛覺得有點挫敗。
她的長相、學歷、職業,在婚戀市場上從來都是被追著捧著的那一方。
以前在英國的時候追她的男人能從倫敦橋排到大本鐘。
可是這個男人連正眼都不給她一個,她感覺自己像在對著一堵牆說話。
金香蘭沒有察覺到喻沛笑容底下的失落,依然笑著,「年輕人嘛,就是要多多交流才好。」
白執淵側過頭,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金香蘭臉上。
他的眼神冰冷,帶著被觸碰底線之後的不容冒犯,還有失望。
「我說過,不喜歡別人自作主張給我安排一切,為什麼要這樣?」
金香蘭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生氣了。
喻沛在一旁看著這對母子之間的低氣壓,趕緊放下酒杯,打著圓場。
「白先生,你別誤會,我們就是隨便吃吃飯聊聊天而已,沒什麼別的意思,伯母也是好心,你別怪她。」
白執淵轉過臉來看她,目光犀利,「我沒問你。」
喻沛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
她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她這輩子沒被人這麼冷漠地對待過。
這男人一點面子都不給,太不好相處了嗚嗚嗚。
金香蘭強顏歡笑,「阿淵,就是像朋友那樣吃個飯而已,你別太敏感,媽媽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讓你多交幾個朋友。」
白執淵站起來。
深邃的眼睛裡翻湧著太過複雜的情緒。
失望,疲憊,早已放棄期待的麻木。
還有一點點他永遠不會承認的難過。
給白敘的是懷抱,給他的是安排,沒有問過他的想法。
「我不需要朋友,謝謝您。」
白執淵說完轉身就走,腳步聲沉穩而決絕。
金香蘭坐在原位,看著他越走越遠的背影,慢慢低下頭。
「這孩子從小就這樣,什麼都不肯跟我說,什麼都憋在心裡,我想對他好都不知道怎麼對他好。」
喻沛也沒什麼心情了。
她拎起自己的小皮包站起來。
「伯母,那我就先走了,科室還有點事情,今天謝謝您請我吃飯。」
金香蘭趕緊站起來送她,臉上的歉意真誠而窘迫。
「好的好的,你先走吧,真是不好意思了,今天是我沒安排好,改天伯母請你喝下午茶。」
喻沛搖搖頭,得體地微笑了一下,「沒事的沒事的,您別放在心上。」
雖然嘴上說沒事,她心裡還是不舒服。
從小到大,還沒人這麼無視過她呢。
每次相親都是男方主動找話題,加微信,約下次見面。
她還是頭一次遇到連正眼都不給她的男人。
...
白執淵回到辦公室,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
累,身心疲憊。
只有回家看到沿沿才會好一點。
助理正在整理下午會議的資料。
看到他回來,轉過頭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八卦的期待。
「白董,今天的愛心午餐好吃嗎?」
白執淵睜開眼睛,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什麼愛心午餐。」
助理看他這個反應,也愣住了,手裡的文件夾停在半空中。
「就是上次來過的那個小姑娘啊,穿碎花裙子笑起來眼睛彎彎的那個。
她抱著個保溫飯盒來找您,我說您去港島餐廳吃飯了,她拿了地址就走了,您沒碰到她?。」
白執淵沉默了好一陣子。
他根本沒看到初沿沿。
她也沒有給他發信息,打電話。
難道...
她去了餐廳,看到他和喻沛坐在一起之後...
糟了!
初沿沿親眼看到他跟另一個女人坐在相親桌上,不誤會才怪。
他站起來,火急火燎的,「我回家去一趟。」
助理急了,趕緊翻開行程表。
「白董,下午還有個很重要的會議要開,代表已經到了,度假村二期的融資方案需要您親自拍板,這個會議是上周就定好的...」
白執淵已經走到門口了,拉開門,頭也不回。
「改時間。」
說完,門嘭一聲關上了。
助理愣在在原地。
嘴巴張張合合好幾次,最後化作一個羨慕的嘆息。
「我去,白董打著吊瓶都要來工作的人,現在因為沒有吃上小姑娘的午餐,就直接回家了。」
這就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