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小就不信神,不信命,不信任何虛無縹緲的禱告能改變現實。
但唯有在對初沿沿的事情上,他願意用各種方法。
尤其是情書事件後,她始終不肯理他。
他就這樣,祈求著一絲渺茫的希望。
他來過太多次了,久到他都數不清。
一場意外。
沿沿睜開眼睛第一個看到的人是他。
她誰都不記得了,但她看他的眼神里沒有以前的躲閃和討厭。
而是一種全新的好奇,帶著一點點怯生生的試探。
他想,一定是上天聽到祈禱了。
...
暮色漸漸沉下去,山間的風帶來更深的涼意。
白執淵把初沿沿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裡暖著,沿著來時的石階慢慢往下走。
晚鐘般的鳥鳴從遠處的山谷里傳過來。
兩人沿著石階往下走。
松柏夾道,山風從谷底卷上來,帶著泥土和青苔濕潤的氣息。
她把白執淵的手握得更緊一些,扣得牢牢的。
一個在附近灑掃的僧人從石徑旁走過來。
他穿著灰青色的僧袍,手裡握著一把竹掃帚。
看到白執淵,他停下掃帚,微微頷首,神色平靜而熟稔。
「白先生,您又來了。」
白執淵鬆開初沿沿的手,雙手合十微微欠身,也比平時多幾分溫潤和謙遜。
「大師,最近身體還好嗎?」
僧人點點頭,嘴角浮起瞭然的笑意,「很好,您照例要去上香嗎?」
「是的。」
說完,他拉著她往石徑旁邊分出去的一條岔路走去。
小路更窄一些,石板磨得光滑圓潤,縫隙里長著細細的青苔。
寺廟灰瓦紅柱,檐角掛著一隻銅鈴,山風一吹就叮叮噹噹地響。
香爐里的檀香青煙裊裊升起來。
白執淵從旁邊的香案上取幾支香,用燭火點燃,遞給初沿沿幾支,自己留幾支。
他走到蒲團前面,閉上眼睛,香舉到額前,虔誠跪拜。
初沿沿在他旁邊的蒲團上跪下來,學著他的樣子把香舉高,閉上眼睛。
她沒有祈求什麼具體的內容,只是安靜跪著。
拜完,白執淵站起來,把香插進香爐里。
他讓初沿沿在寺前的石凳上坐一會兒,自己走到院子裡跟僧人交談。
兩個人站在那棵老銀杏樹下低聲說著什麼,僧人的竹掃帚靠在樹幹上。
白執淵雙手插在褲兜里微微側頭聽著,偶爾點頭,姿態放鬆。
一陣山風忽然從山谷里卷上來,穿堂而過。
香案旁邊桌子上擺著的一本大簿子吹得嘩啦啦翻動,頁面撲閃著,最後停在某一頁。
初沿沿好奇地走過去,把簿子拿起來翻看。
封皮是深藍色的布面,紙頁泛著淡淡的米黃色。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香客的許願。
有人求金榜題名,有人求家人健康,有人求姻緣美滿...
字跡各不相同。
她一頁一頁往後翻,忽然手指停住了。
她看到自己的名字。
那頁紙上,從頭到尾,全是她的名字。
2022年。
初沿沿平安喜樂,初沿沿平安喜樂,初沿沿平安喜樂...
寫滿一整面紙,每個字都端端正正,一筆一划,力透紙背。
落款:白執淵。
她翻到後面,2023年,同樣的內容。
2024年,同樣的內容。
2025年...
每一年的字跡都有細微的變化.
早些年的筆畫鋒利,近些年的筆畫更圓融。
但鄭重和認真,從來沒有變過。
是白執淵寫的。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他就已經在這裡,為她祈福了快五年。
外面院子裡傳來白執淵的聲音,「沿沿,走了。」
初沿沿趕緊把簿子合上放回原處。
她走出寺廟。
他正站在銀杏樹下等她,餘暉穿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身上,籠在柔和的金色光暈里。
他朝她伸出手,她把手塞進掌心裡。
坐上車。
初沿沿的身子慢慢歪過去,靠在他胳膊上。
她仰起頭,「白執淵,你到底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白執淵頓了一下,咳嗽一聲,臉轉向車窗外。
假裝在看後視鏡里的路況,耳根卻悄悄紅了。
總不能說,是那天...
她十六歲成人禮,他看到她穿著藍色公主裙,從樓梯上走下來,心跳就亂了吧。
那天白家別墅的大廳里掛滿粉色和白色的氣球。
金香蘭操持整場宴會,把沿沿打扮得像個真正的小公主。
寶藍色的公主裙,裙擺綴滿細碎的亮片。
她從旋轉樓梯上提著裙擺走下來,看到他,眼睛一亮。
像往常一樣蹦蹦跳跳地撲上來,親昵挽住他的胳膊,仰起頭笑,「阿執哥哥你來了」。
她手指軟軟的,搭在他小臂上,能感覺到溫度。
他的心跳忽然漏一拍,瘋狂加速。
他僵硬地把她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推開,找了一個漏洞百出的藉口,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在書房裡坐到凌晨兩點。
腦子反覆播著同一個畫面:她挽著他的胳膊仰頭對他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裡面盛著整個宇宙的星光。
他才發現,他對初沿沿的感情,一點都不清白。
...
白執淵沉默一會兒,沒有說話。
覬覦…有點變態。
她也沒有追問。
她已經猜到大概了,寺廟裡那本寫滿她名字的許願簿,是從2022年開始的。
那時候她十六歲。
原來,那麼早,他就喜歡她了。
她不問了,答案顯而易見。
一會兒回去,好好獎勵他一次。
...
五天後的清晨。
初沿沿翻了個身,手臂習慣性地往旁邊一搭。
指尖沒有碰到冰涼的床單,觸到一片溫熱,微微起伏的皮膚。
她猛地睜開眼睛。
白執淵居然還在床上。
他赤裸的肩膀和手臂露在外面,被晨光鍍上一層淺淺的金色。
睫毛在眼瞼上投下兩片安安靜靜的陰影,呼吸平穩而綿長。
好帥,鼻子好高,喉結飽滿性感。(姐妹們就照這種找,體能嘎嘎好。)
整個人看起來不像平時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白董事。
倒像一個終於學會賴床的普通人。
初沿沿滿足地靠過去,臉埋進他的頸窩裡。
她猛吸一口氣,好香。
深沉,清冽的松木香混著他皮膚本身溫熱的體溫。
不知道為什麼,他身上一直都是香香的。
她以前問過他用的什麼香水,他說從來不用。
她不信,把他浴室的柜子翻了個底朝天,裡面只有一瓶無香精的沐浴露。
後來才知道,生理性喜歡就是會在對方身上聞到一種特別的香味。
白執淵醒了。
他睜開眼睛,伸手輕輕掰開她的手,「沿沿,早上剛醒的時候不要這麼抱著我。」
會失控,她的小身子骨已經承受不住更多的疼愛了。
昨晚,她又.哭了。
初沿沿感覺到了。
他...溫度燙得驚人。
硬硬的,不容忽視。
她立刻鬆開手,縮回床的另一側。
在被子裡暗暗嘟囔一聲,「知道了,你精力怎麼那麼好啊。」
昨晚他又把她折騰到半夜。
落地窗前一次,床上又一次。
她到現在還腰酸腿軟,他卻一大早又活力充沛。
這種體力要是去做男模,應該都做到頂尖水平吧。
不對,光是那張臉就夠頂尖了,加上這身材和體力。
他要是真下海,整個西海市的富婆都得瘋。
白執淵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試圖用意志力把身體躁動壓下去。
她小心翼翼地問:「今天不忙嗎?你都沒有去上班。」
白執淵搖搖頭,難得的慵懶,「今天不忙,一會兒一起去我媽那裡,她今天過生日。」
她乖乖地點頭,重新把臉貼在他的肩膀上。
「好的,禮物我早就準備好了!」
今天可以完整占用他一天時間,好開心。
白執淵躺一會兒,微微嘆口氣。
無奈,自嘲...
他坐起身,被子從胸口滑下去堆在腰際,露出健碩飽滿的胸肌。
光這樣根本就平復不下來。
他翻身下床,往浴室走去,「我去沖個涼水澡。」
「嗯,好。」
浴室里很快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她在被子裡縮成一團,心裡暗暗腹誹:太強了這個男人。
她以前還擔心他是不是不行,真是年少無知。
她是不是也得吃點什麼東西補一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