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革渾身緊繃,強行忍住想要撕裂這些觸手的衝動,但呼吸間偶有薄弱,兇悍的精神力就去圍剿,觸手著急幹活,毫不客氣一巴掌拍飛。
每當這時施革總是身體一震,周遭的戾氣肉眼可見地褪去。
觸手接到這爛活還有點情緒,在施革的精神海里罵罵咧咧,負面能量散開,導致那些蠢蠢欲動的精神力逐漸安穩下來。
因為防護板撤掉的緣故,鍾潯的說話聲清晰可聞:「施先生,精神疏導已經開始,您最好配合,這樣我們彼此都不會受傷。」
維安一哽,竟然從這溫和的話語中聽出了絲絲不耐煩的警告。
老管家顫顫巍巍瞥了眼一旁的顯示屏,邊框飆紅,大寫的三個「???」表明這個房間的能量波動已經超出了檢測上限,而先生正在接受疏導,信息素並沒有暴亂,那麼只剩一種可能性……老管家又顫顫巍巍看向鍾潯。
中途,維安低聲詢問:「需要營養液嗎?」
鍾潯搖搖頭:「早些結束我也好早些回去。」
維安:「……行。」
鍾潯臉上竟然沒有一點疲態。
「燥起來啊兄弟們!拿出你們抽我的架勢!」煤球在鍾潯的精神海中大喊,然後天女散花似的將煉化內核後的能量大把注入:「給他們掌掌眼!」
鍾潯輕笑:「不藏著了?」
他最近跟方仟待在一起的時間比較久,煤球直接裝死。
煤球含糊應了聲。
施革突然動了。
那種兇猛的獸.性消失,實體化的手也恢復了正常,指甲縫裡全是暗紅的血,施革感覺不到疼般撓了撓頭,然後盤腿坐下,臉色由一開始的扭曲泛青變得十分具有人味。
鍾潯這才看清,施革濃眉大眼,天生的微笑唇,套上個青春些的衣服,能輕鬆混入男大。
他低垂著眼睫,肩膀自然打開,優越健碩的身形彰顯著高階獨有的力量感。
當疏導過大半,精神海中終於不是硝煙瀰漫後,施革抬頭看向鍾潯。
鍾潯淡淡掃了一眼。
施革覺得這眼神跟看狗也沒什麼區別。
「生面孔,你從哪找的疏導師?」施革啞聲問道。
鍾潯詫異,他不知道?
維安朝鐘潯投來抱歉的一眼,隨後解釋:「至高裁決官會議,這位是從晏都來的醫療兵,鍾潯鍾先生。」
施革微微皺眉,跟著想到了什麼,又舒展開。
跟本地疏導師扯上關係最麻煩,那些人不可能永遠忠信,晏都好,臨走前給一大筆報酬,事後將痕跡一抹,哪怕未來某天鍾潯舊事重提,也沒人在意。
三五根精神力被同時捋順,施革狂暴了數月,久違的寧靜將他包圍,更重要的是,鍾潯沒有釋放一丁點的信息素,這讓施革愈加舒暢。
「鍾先生想要什麼?」施革問道。
鍾潯:「錢最好。」
「多少?」
「十個億。」
施革睜眼,一旁的維安也扭頭看來。
不怕貧窮限制想像力,就怕突然「獅子大張口」。
「怎麼,不值?」鍾潯這麼說著,精神觸手有撤離的跡象。
「值!」施革咬牙:「還請您繼續!」
鍾潯「哦」了聲,「最好三日內到帳。」
除了裁決庭,還養著個「饕餮方仟」,轟走倒是一勞永逸,但容易讓人睡不著覺,用錢的地方太多了。
又過了幾分鐘,施革開口:「鍾先生有在主都發展的意思嗎?當我一個人的疏導師,我可以支付您……」
「咳咳咳!」維安打斷,低聲,「人家用不著,鍾先生跟孟大裁決官是伴侶。」
言下之意,他的家就在晏都,怎麼可能來主都?
但施革剛清醒,腦子還處於半罷工狀態,聞言一愣:「哪個孟大裁決官?」
維安就面無表情看著他。
漸漸地,施革睫毛狂顫,透著詢問,維安點點頭。
孟鏡聽啊!還哪位孟大裁決官,你小子去人家面前說,給你捶進牆縫裡還得靠我去摳。
「抱歉鍾先生!」
「無妨。」鍾潯打量著施革,竟然從這位施家一把手的臉上看到了幾分尷尬與靦腆,臉一紅,更顯年輕無害,但應該全是假象,一旦切換作戰臉,鐵定是個六親不認的。
「三日到帳。」施革擲地有聲。
鍾潯總覺得這四個字中蘊含著某種難言的情緒。
鍾潯不知道的是,孟鏡聽剛入裁決庭當新兵的半年後,跟著錢重嵐來主都做交流,施革是施家的唯一繼承人,進不了裁決庭,但這不妨礙他血熱、好鬥,憑藉身份混了個「臨時審核員」的身份,遇到強勁的對手就跳上台切磋切磋。
無往不利,贏的傲氣勃發。
然後不出意外,碰到了那年來主都的孟鏡聽。
施革猛地半截身體都探出欄杆,渾身發抖,覺得這就是命定的「強敵」啊!他無視一旁主都裁決官驚懼不已的叫喊,一個猛子跳到孟鏡聽面前,像每部熱血中二漫那樣,一抬下巴,意氣風發道:「你的對手是我!」
當時的孟鏡聽少年老成,廢話不多,點點頭:「好。」
然後眾目睽睽下,施革從這頭滾到了那頭。
道心碎裂一地。
施革底牌盡出,在無望的羞恥中得到了一種詭異的平靜,他終於明白:天賦,有些時候是人類不可能戰勝的神明。
而這個「有些時候」,代表著孟鏡聽自律、自醒,自強,不給任何人超越他的機會。
打那天起,施革不再去裁決庭觀摩了。
精神疏導結束,施革眼中一片清澈,顯得特別好騙。
鍾潯瀟灑留下了自己的銀行帳號。
維安自告奮勇:「鍾醫生,我送您回去,搭我的順風車吧。」
鍾潯朝樓上看了眼,不出意外眼角餘光瞥見旁邊幾人緊張起來,他剛精神疏導結束,嘴巴干成這樣,不說盛宴款待,一口茶總能有吧?第一世家不會不做人,這個古堡一定隱藏著秘密。
但鍾潯緊跟著釋懷,誰家沒點秘辛?又不礙著他,回去睡覺了。
「那就麻煩維安議長了。」
「不麻煩。」
然而剛從這個房間出去,一股涼風突然從廊下吹來,鍾潯出現了輕微的眩暈,他以為是能量透支的緣故,但緊跟著,鍾潯腳步一頓,他的精神海尚且充沛。
一旁的維安跟老管家不知何時僵硬成雕塑,鍾潯終於聽見,風聲中蘊含的歌聲。
清淺空靈,帶著久遠的遺憾跟召喚。
他的眩暈是這歌聲引起的。
鍾潯扭頭看向臉色鐵青的維安,一字一句:「你們,藏了污染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