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想到,維安議長第一個用上了營養艙。
不知過去多久,他眼睛剛睜開一條縫,右手就被施革親切握住:「醒了嗎?我最親愛的兄弟。」
維安瞬間倒吸涼氣,抽回手:「你發什麼瘋?」
他瞥見坐在窗戶邊,玉成無瑕的鐘潯在跟儀表堂堂的方仟喝咖啡,兩人……不,一人一污染物神色和煦,正在閒聊什麼。
維安一把將施革拽至跟前:「你相信他說的?」
「相信。」施革點頭:「你剛剛昏迷,我們交流了很多……」
「施革!我明白你對小漾的感情,可鍾潯這套言論堪稱逆天……」
「你相信孟鏡聽嗎?」施革突然平靜地問。
維安瞬間噤聲。
「如果裁決庭的徽章下有絕對忠誠,將人類利益高舉頭頂的人,那我只能看到孟鏡聽。」施革沉聲,「那個污染物穿著裁決庭的衣服,一個高階高智慧型,孟鏡聽會不知道?一切都是他授意的,維安,你冷靜下來。」
維安嘴唇顫抖,末了說道:「你怎麼不抹除我的記憶?」
施革聞言露出兩排白牙:「當然是因為一個人擔驚受怕不如兄弟跟我一起啊~」
維安呼吸一窒,然後憤而起身不管不顧去掐施革的脖子。
他們的動靜引得鍾潯抬頭看來,隨後淺笑。
「關係不錯嘛。」方仟點評了一句,「話說你膽子真大,這就交底了。」
「都有致命的把柄在對方手中,反而會安心。」鍾潯淡淡。
那邊施革將胡攪蠻纏的維安拉開,走上前:「鍾先生,時間不早了,我這就派人送您回去,還有就是如果小漾有任何問題……」
「隨時聯繫我。」鍾潯回答。
「行!」
下樓梯時,施革態度拉近了不少,好奇問道:「孟大裁決官,是否一切安好?」
「一切都好。」
方仟插嘴:「他不好還有誰能好?」
施革對此深表贊同,隨後臉色微微一沉,「那個融合試驗品01,你們做好最壞的打算,我聽聞他的反饋數據非常出眾,之前聯盟那邊秘密緻電給我,說白了,讓我投資經費。」
「殘次品。」方仟說:「在這個世界上,唯有自然篩選下來的,才最完美,就跟你們人類世界第二性徵分化一樣,後期被強行抬高信息素等級的,沒有一個好下場。」
維安一聽方仟說話就想拔.槍,早在一個小時前,你打死他他都不會相信,自己會跟一個污染物並行討論。
施革:「如果將他提升為高階……」
方仟明白他的意思:「對付一般污染物沒問題,但對付我這種,很有問題。」
「搞不懂你們人類。」方仟說:「污染物拼命想吞噬人類基因,因為智慧,是這個星球獨一無二的饋贈,而人類卻想著融合污染物,多數低等、茫然,毫無靈智。」
維安接道:「因為還是想贏下這場戰役。」
方仟表情很淡,他對於人類跟污染物的戰鬥沒太大興趣,卻非常理解二者中的矛盾。
維安沉聲:「你作為污染物跟人類為伍,不會覺得很奇怪嗎?」
「你們人類很會劃分陣營團體,我在書上看到一句話,叫做『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但這顆星球給予了一切生靈自然發展的機會。」方仟笑道:「我們的世界觀並不一樣,先生。」
除了人類,方仟能看到螞蟻、飛鳥、猛禽猛獸,乃至於路邊的雜草,方仟吞噬是為了生存,卻從未想過大張旗鼓讓某個種族滅絕,他結交了一些朋友,而朋友剛好是人類而已。
「說起來污染物的起源,是你們大肆破壞。」方仟輕聲,「雖然可能不禮貌,但從某種程度來講,污染物是這顆星球進化出的消滅『毒瘤』的方式。」
一路沉默。
方仟心想我是不是太直白了?
剛坐上車,孟鏡聽的電話就來了。
「去哪兒了?怎麼不在公館?」
鍾潯:「馬上回來,電話里講不清楚。」
「行。」
孟鏡聽被聯盟那群人吵得腦袋嗡嗡的,不管一個決策包裝的多麼光鮮亮麗,剖開內里,全是錯綜複雜的利益。
孟鏡聽已經沖了澡,穿著睡衣靠在床頭閉目養神。
開門聲輕輕響起,他嘴角止不住上揚。
鍾潯走近,抬手摸了摸孟鏡聽的額頭。
「我不會發燒。」孟鏡聽說著,睜開的眼中全是笑意:「跟方仟出去閒逛?」
「沒那個心情。」鍾潯在旁邊坐下,「幫了施革一個小忙。」
孟鏡聽皺眉:「怎麼沒跟我說?」
「我醒來你都去聯盟了,電話自動轉接語音。」鍾潯接道:「再者我能擺平,你不用總緊張。」
「施革這人……」孟鏡聽語氣複雜:「以前挺中二的。」
「嗯,但現在能挑梁了。」鍾潯笑道:「他精神海暴亂,維安議長出面,我幫他做了精神疏導,還有就是,施革的伴侶陶漾,被污染了,但好消息在於,他跟趙令楠是一樣的情況。」
孟鏡聽眼皮銳利一壓,倏然坐起身。
鍾潯按住他的肩膀,安撫性地輕拍兩下:「保持著絕對理智,血液呈現鮮紅,幾乎一眼識別。」
空氣中兩人的呼吸都放的格外輕,又在肺泡破裂後,慢慢加重喘息。
鍾潯輕碰孟鏡聽的唇,「趙令楠不夠,加上陶漾跟主都施家呢?其實有時候我挺生氣的,普通人在這種境況下很難生存,非要足夠多的砝碼,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我在想,只有他們兩個嗎?」
「當然不。」鍾潯回憶著上一世,「如果現有政.策分崩離析,那麼規則之下,你會看到夾縫黑暗中,藏著很多被污染的普通人。」
「他們的吶喊聲很難被聽到。」
孟鏡聽將鍾潯抱坐在腿上,幾乎是仰望的姿勢,「那就由我們來傳達。」
這一刻,極致的爽感攀上腦髓,靈魂的共鳴比起身體上的合拍更為重要,孟鏡聽這句話意味著,他們有可能不再殊途。
「孟鏡聽。」房間內沒有開燈,鍾潯貼著孟鏡聽的鼻尖:「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