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潯臉色蒼白地站起身,頭疼的差點站不住。
他是不是應該早點回來……
孟鏡聽扶住鍾潯的後背,這場戰鬥沒人鬆懈分毫,可看著元柏宛如睡著的樣子,孟鏡聽嘗到了喉間的血腥味。
方仟突然緩步上前。
許衡舟猜到了他的意圖,咬著牙:「別碰!」
但方仟腳步不停。
許衡舟眼中驀然迸發出狠勁,可他一抬頭,卻愣住了。
方仟還是那副痴呆怔愣的模樣,眼珠散發出一種無機制的光,但眼淚卻不間斷落下,等他在元柏身邊蹲下,滾.燙的淚水砸在手背上,才後知後覺。
「鍾潯,這是什麼?」方仟問道。
鍾潯眼底是深深的悲涼,「你在感到難過啊,方仟。」
「是嗎……」方仟淡淡。
他低著頭,完全抑制不住,太難受了,真的太難受了。
哪怕被鄒北開欺騙,知曉自己不過是他的寵物時,方仟都沒這麼難受過,五臟六腑被難言的酸澀灌滿,呼吸間都是尖銳的疼痛,方仟受不住,便一拳一拳砸在地上。
開始只是沉悶的聲音,但漸漸地,有能量波動一下下環形掃開。
方仟徹底明白,元柏回不來了。
那個笑眯眯對著他喊「方哥」,說要請他吃飯的年輕人,再也回不來了。
「都去死。」方仟一字一句,「都該去死!」
孟鏡聽臉色大變:「方仟你……」
話都沒說完,強悍的能量場轟然掃蕩,眾人本能後撤。
煙塵消散,只見剩餘的污染物,不管是活蹦亂跳的還是半死不活的,全部宛如感知到召喚般,瘋了一樣朝方仟湧來。
而靠近到一個範圍後,它們的身體開始散開。
是那種肉眼可見的,身體從某個部位開始化作煙霧,黑色的能量與血肉活了一般包裹住方仟。
他站起身,嘗試性活動了一下手腕,之前的傷口開始迅速恢復,方仟的瞳孔徹底漆黑。
元柏安穩躺在腳邊,只有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
方仟似乎朝元柏笑了下,然後看向停滯於半空的蝙蝠污染物。
原來不受任何規則束縛,像他這樣的基因,是有凌駕於萬物的資格的,方仟感覺到體內澎湃的能量,忽然原地消失。
蝙蝠笑不出來了,甚至可以說自從誕生至今,從未有過的危機感湧向腦髓,催促它快跑!
而蝙蝠也確實這樣做了,它不顧九層樓的低頻警告,瞬間掠出了城牆,用人類的話說:來日方長……
蝙蝠驀然一頓,難以置信地盯著前方。
方仟凌空而立,海藻似的頭髮徹底遮住面容,他渾身破破爛爛,身形略顯削瘦,可戰場的風都要小心翼翼從他身側繞過。
極致的恐懼引得蝙蝠顫慄,也逼出了它最深處的兇狠!
蝙蝠瞬移上前,然而單方面的屠殺開始了。
它的能量攻擊,近身搏殺統統失效,好像同方仟是兩個維度的生物,打出必殺技全都被輕鬆化解,然後以十倍百倍的狠辣反擊回來。
蝙蝠記不清挨了多少拳,原本堅實的心理壁壘被一下下打得潰散,它逐漸看不清眼前的東西,腦袋隨著方仟的拳頭東搖西晃,被騰空扔下時,蝙蝠竟然想著終於有了喘息的時間。
後背剛砸在廢墟上,方仟已經落至身側,一掌穿破腹部,宛如掏開一層紙糊,蝙蝠未等反應,劇痛席捲全身,它哀嚎著發出命令、求援,但世間靜悄悄的,好像只剩下他們。
遠處的裁決者、軍隊,還有污染物們,全部靜默地望著這一幕。
而低階污染物眼中逐漸冒出名為「狂熱」的東西來,被高階支配跟看到它們真正的「王」,完全是兩個概念。
一輪殘陽下,方仟高高提起蝙蝠,成功掏出了這玩意的內核,下一秒,方仟生生扣掉它的一顆眼珠,蝙蝠已經叫不出來了,只餘下殘破的身體小幅度起伏。
但方仟覺得它這樣死還是太輕鬆了。
如果沒有蝙蝠那一追擊,就沒有橫貫元柏心肺的致命傷。
「讓我想想……」隨著方仟輕輕呢喃,蝙蝠的身體從腳開始,宛如擰麻花一樣豎擰而上,骨頭碎裂的聲音非常快,黑血不等落在地上,就被方仟全部吸收。
方仟質問早已不能做出回答的S級污染物:「你怎麼死的這麼快?」
為什麼人類就沒強悍的修復力?
對……人類……
方仟視線一轉,看向了面色煞白的那名軍官。
「阻止它!快阻止它!」軍官失聲大喊,仿佛索命的閻羅已經近在咫尺。
「都別管。」孟鏡聽沉聲。
「不。」孟鏡聽自始至終都沒回頭:「剛才主席下達命令,你作為魏在富的同黨,背叛聯盟,以叛國罪論處。」
「沒錯。」白羽一步步走來,轉動手中的槍,「魏在富已被拿下,我以白獅特別行動組組長的身份,代表主席,宣布叛軍死罪。」
「不……」
然而白羽的子彈註定沒有出膛的機會,方仟簡直憑空出現,狂風將他的頭髮捋至腦後,那雙漆黑的瞳孔完全看不出絲毫人類的痕跡,只剩下最原始的巔峰殺意。
軍官來不及叫喊一聲,就被方仟撲倒在地,世界在他眼中一直旋轉,直到落地,「咕嚕嚕」滾出去一截,軍官最後模模糊糊想著:哦,屍首分離了。
任誰都看得出來,方仟已經徹底失控了。
鍾潯上前,溫聲道:「方仟,夠了。」
「不夠不夠不夠!」方仟神經質地重複:「還不夠!」
「行。」鍾潯順著他的話,「我同你一起殺了那個九層樓污染物。」
方仟問道:「只殺那個污染物嗎?」
「要是實在不解氣,你連我們一起殺了唄。」說話的人是許衡舟,他將抽到一半的煙丟在地上踩滅,突然朝著方仟走去。
方仟的上半身微微佝僂著,眼神很直很呆。
許衡舟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臉,問道:「我是誰?」
方仟的瞳孔閃爍了一下。
許衡舟又問:「我是誰?」
方仟嘴唇翕動,末了蹦出三個字:「許衡舟。」
「還行,腦子能用。」許衡舟一把掐住方仟的後脖頸,往自己這邊狠狠一靠,沉聲道:「想想元柏,你發瘋給誰看?平息了這裡的事,我們帶他回晏都。」
啪嗒——
許衡舟虎口被重重一燙。
……
還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