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長安如今是金丹後期修為。
又是太清閣少主,閣內數十位名師親傳,所學劍法心訣皆是修真界一流。
雖說大多只學了個皮毛,但與其他弟子一比,算是有點真本事,否則也不會這般橫行霸道。
先前在北搖宗,他壓著怒火沒對宋杳動手,不過是礙著滿殿宗門掌事人和弟子,怕落個以大欺小的話柄。
眼下在北搖宗外,又是花樓這種地方,教訓教訓她正好。
然而不過幾息之間,葉長安就發覺不對勁。
這小丫頭甚至沒有自己拿劍,只是翹著二郎腿坐在桌上,動動手指,碧水劍就跟瘋了似的攻擊他。
什麼劍訣心法,剛一使出來便被拆了個乾淨。
而她擺明了要好好折磨他,雖不下要命的死手,卻將他往生不如死的地步折磨。
不過片刻,他那身華貴錦袍便被劃得破破爛爛,渾身全是縱橫交錯的傷口。
葉長安被揍得踉蹌著連連後退,死活都想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幾招下來,他明顯能感覺到,這丫頭的靈力完全不如他充沛,修為也絕對在他之下。
這種情況,應該是他壓著她打才對。
畢竟金丹前期和金丹後期當中的鴻溝是難以跨越的。
可,可她這劍術......
實在有點太詭譎了。
他看不清,看不懂。
總感覺就算是太清閣里專門教劍術的老師父,也做不到這種地步。
他有點想哭。
怎麼死了一個宋杳,又來一個瘋子!!
若不是她比起宋杳來有點太弱,說話語氣和長相都不同,他真要以為她們是同一個人。
靈力在這般持續的折磨下幾近枯竭,握劍的手早被劍氣震得血肉模糊,連劍柄都握不住。
最後只聽「哐當」一聲,長劍脫手砸在地上。
他也被逼至牆角,狼狽摔作一團。
眼底狂傲早被驚恐取代,張揚的眉眼瑟縮,顯得有些懦弱可憐。
連肩膀都控制不住地發抖,窩囊地哆嗦著,張著嘴想哭,但偏偏被施了禁音咒,連哭都哭不出聲。
碧水劍在這一刻乖乖回到劍鞘中。
宋杳踱步過來,蹲到他跟前,打量他。
嗯。
這樣熟悉多了。
她記憶里的葉長安就是這樣,窩囊,廢物,連路邊一條狗都能欺負他一下。
還以為他真蛻變了,沒想到不過是恃強凌弱的窩囊廢,打一頓便原形畢露。
她打了個響指,葉長安找回聲音,哇地哭出來。
宋杳掃他一眼:「小聲點。」
他嚇得一縮,捂住嘴,喉嚨里發出壓抑的低低哭聲,哆哆嗦嗦:「你,你想幹什麼?你要什麼?嗚嗚,我,我我可是太清閣的少主,北搖宗聖女是我未婚妻,我要是出事,他們是不會放過你的,也不會放過九聖堂的!」
宋杳歪著頭,手肘支在膝蓋上,嗓音輕緩:「就像不放過溫棠那樣?」
葉長安一震:「你,你也是來要你五師姐的下落的?」
「不然呢,葉少主以為我閒得慌,特地跑到挽春樓來,跟你打一架玩?」
「......」
葉長安磕磕巴巴,「我,我怎麼會知道溫棠在哪?我和她的婚約已經取消,你,你應該跟你的六師兄一樣,去問溫無雙和溫無眠......」
宋杳挑眉:「你不知道?」
她笑笑,勾勾手。
碧水劍「錚」一聲再次出鞘。
利刃破空,下一秒,泛著冷光的劍尖直指葉長安眼瞳,離他眼珠不過半寸距離,似乎下一秒就要刺穿他的頭顱。
葉長安整個人猛地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一動不敢動,只有嘴唇抖得厲害。
宋杳溫和道:「我再問你最後一遍,溫棠在哪裡?」
死亡的威脅近在咫尺,兩滴淚啪嗒從葉長安眼眶裡砸下來。
他幾乎是反射性地哆嗦著開口:「溫棠,溫棠被溫家人送走了!」
宋杳一愣:「送走了?送去哪了?」
葉長安慌亂道:「我不知道,這我真不知道!」
宋杳擰眉:「你知道她被送走,但不知道她被送去哪裡?」
劍尖又往前挪了點,幾乎觸碰到他的眼膜。
葉長安壓著哭聲:「她,她不聽話,我只說我不想再見到她,溫家人便說不會再讓她出現!」
宋杳:「......」
她面色微涼,眉頭又蹙緊幾分。
先前在北搖宗,她就發覺那溫家姐弟對葉長安有些太過百依百順了。
為了證明猜測,她在萬骨林秘境時特地放出蟲孿洞裡的蛇妖攻擊葉長安,果不其然那倆姐弟連命都不要就衝上去保護他。
看樣子,溫家是準備徹底和九聖堂脫離關係,反去依附太清閣了。
因此她才會賭,葉長安作為太清閣少主,知道的事不比溫家姐弟要少。
從一個窩囊廢嘴裡撬話,總比從兩個自小受訓練的毒修嘴裡找答案要來得簡單。
但她實在沒想到,溫家為了討好葉長安,居然直接送走溫棠。
溫棠不是溫家下一任家主嗎?
她稍微有點混亂,站起身,垂眸又睨了葉長安一眼。
眼神清清淺淺,分明沒什麼情緒。
葉長安卻嚇得又是一哆嗦,急急忙忙道:「我真沒騙你,他,他們好像跟永安樓做了交易,溫棠是永安樓帶走的......我真不知道她到底去哪了!!」
宋杳:「永安樓?」
她面色微微凝重起來。
這可有些難辦了。
永安樓這組織有點複雜且神秘,遍布天樞境的角角落落,業務繁雜。
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他們辦不到的。
買賣物件,發布懸賞,接取委託,打探消息,只要進了永安樓,便什麼都能辦妥。
樓里還養著一群獵手,個個修為深不可測。
水深得讓人摸不透底,聽說當初天啟榜出現,也是永安樓的手筆。
去溫家要溫棠下落,和去永安樓要,也不知哪個更難一些。
她沒別的要問,手腕輕轉,碧水劍「錚」一聲利落歸鞘。
葉長安像是被抽乾所有力氣,大汗淋漓地癱軟在牆角,整個人都痛得想死。
「滾吧。」
宋杳撂下兩字,折回案前,給自己倒了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