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自己的房間空出來,就沒必要再住四師弟院子裡。
晚飯前宋杳跑去將東西又搬回來,瞧見角落那兩個立著的紙紮人,順手從桌上拿起毛筆,給它倆畫了個卡姿蘭大眼睛和黑色大厚唇,心滿意足地離開。
原還想著跟四師弟說一聲,但他似乎出去了,沒在主峰。
宋杳猶豫一會兒,還是沒將平安扣直接放在他院子裡。
這麼貴重的東西若是弄丟了,四師弟真得跟她拼命。
還是等下次見面再還給他。
然而接下來兩日,四師弟都沒回主峰。
祝昭也不常在院中,一直忙忙碌碌地處理宗門事務。
程玥明苒江燼三人則得了教習長老授意,每日硬拖著宋杳去山下修學。
不僅如此,教習長老為了不讓她吵鬧妨礙他人,給她設了個第一排單人專座,面對面盯著她。
宋杳被迫拿起書本,當眾暈厥,在最前排睡得天昏地暗。
程玥實在不解,舉手發問:「七師姐並非自己不用功,而是身體原因,讀不了書,為何要強迫七師姐在此睡覺......在此讀書。」
教習長老捋著花白鬍鬚,帶著幾分固執,掃過睡得十分香甜的宋杳,長嘆口氣:「孩童在母親腹中,尚能被外界影響,有胎學一說,她在睡夢中,或多或少也能聽進去一些。」
他望向底下一眾同樣昏昏欲睡的弟子們,語重心長:「老夫上這些課,不求別的,只求你們能走正道,日後莫被旁門左道的東西迷了心智,走了歪路,也就夠了。」
「先前,老夫若是執意讓那孩子來聽學,她也不會落得那個下場......」
最後一句落得輕,大多人沒聽見。
明苒坐在宋杳身後,跟著舉手道:「可七師姐每天用這種姿勢睡覺,會不會對身體不太好?影響用劍?」
她思索道:「我爹剛給我送了一張冰玉床,我能不能搬到學堂來給七師姐用?」
教習長老太陽穴突突跳:「......你自己聽聽你說的是什麼話。」
明苒:「不行嗎?」
教習長老:「......當然不行!」
「那我帶個枕頭給她呢?」
「......不行。」
「被子呢?」
「?」
教習長老有點沒轍,岔開話題,「半月後要考試,若是通過不了,還得重新修學,屆時可別怪老夫不講理。」
底下弟子們一臉哀愁,不得已打起精神。
廊下鈴鐺響,下學堂。
宋杳被寧周搖醒,睡眼惺忪地跟去霽月峰吃飯。
五長老將滿滿一碗飯擱到宋杳跟前,按住她去夾獅子頭的筷子,語氣淡淡地:「吃藥了沒有?」
宋杳喔一聲,想起來,從芥子袋裡拿出兩顆碩大丹藥塞進嘴裡,咽了好半天才咽下去。
這是七長老用季渡川給的藥方煉製成的藥。
原本是湯藥,怕她吃不了苦,七長老給做成了丹藥。
殊不知丹藥更難下咽。
五師丈端著碗魚湯到她跟前,笑呵呵道:「喝點湯順一順,慢慢吃,別著急。」
吃了兩天藥,又在霽月峰吃了兩天飯,宋杳覺得自己身體確實有好一些。
至少昏厥過去醒來時沒這麼昏沉了,反倒神清氣爽,夜裡都不怎麼需要睡覺。
而且她昨日被七長老監督著將之前的天雷洗髓丹也吃了,除了靈力有所增長外,並沒別的過多用處。
魂魄更是沒受到一分一毫的影響。
看來除了找回缺失的那一部分,沒其他辦法。
-
吃過飯準備回主峰,揣了兩個大肉餡餅夜裡吃,宋杳突然想起四師弟讓她今晚去挽春樓找他來著。
現在她是個老實人,肯定不能既要二師姐的好處,又要四師弟的東西。
左右現在沒事幹,去一趟將平安扣還了,再買兩壺酒回來配餡餅。
這麼想著,她慢悠悠晃出九聖堂。
晃到似春城時,日頭已斜斜垂到檐角。
此地挽春樓和別處的不太一樣,要更更正規一些,往來客人多是些寬袖長衫的文士墨客,走文雅路線的劍修也不少。
門內飄出淡淡的墨香和清冽酒氣,偶爾傳來三兩道撥弦聲。
剛走到門口,就被守著的小廝攔下:「這位道友,今日樓里有雅會,座位都已訂滿,可有提前留座?」
宋杳還沒來得及回答,裡頭走出來個穿淺碧裙的姑娘,眉眼彎彎:「可是林姑娘?四公子早就吩咐過了,這邊請。」
小廝忙拱手:「原來是四公子的客人,請進。」
宋杳跟著往裡走,不由又感慨兩句。
四師弟真是長大了。
來這種地方都遊刃有餘的。
以前她帶著他一起逛花樓,他連眼睛都沒敢睜,整張臉通紅,抓著她的手腕一定要帶她回宗門。
不過也有可能因為挽春樓是大師兄的地盤,四師弟才敢來玩。
正想著,堂廳動靜吸引她的注意。
中央搭著個雕花高台,立著個穿著錦袍的俊俏男子,手裡托描金玉盤,盤裡躺著枚丹藥,瓣紋如蓮,靈氣緩緩流轉,一看就不是凡品。
男子揚聲開口,聲音清潤地落進滿室喧鬧里:「九曲蓮花丹,明目清毒,解百種陰邪雜毒,靈級上品,八萬靈石起拍!」
話音剛落,底下的競價聲便此起彼伏。
宋杳瞭然。
原來是在開拍賣會。
難怪這麼多人。
她收回目光,上了二樓。
推開雅間大門,茶香撲面而來,窗邊的軟榻上坐著謝晝。
他手裡握著個白瓷茶盞,指尖摩挲著杯沿,聽見動靜才抬眼,目光淡淡掃過她:「坐。」
宋杳覺得新奇,依言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謝晝抬手,將一卷刻著挽春樓暗紋的竹簡推到她面前:「今日雅會的拍品名錄,喜歡什麼就拍下,記我帳上。」
宋杳瞥一眼竹簡。
東西都不便宜,還有些極昂貴的。
四師弟真是口是心非,說著跟二師姐關係不和,為了替她還債,出手卻這麼闊綽。
宋杳搖搖頭:「不用了。」
她將平安扣拿出來,和竹簡一併推回去:「二師姐醒了,我要什麼直接跟她說就好啦,不用麻煩四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