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穀場,十二面祖傳銅鼓分左右排開,鼓面的太陽紋被擦得鋥亮,每一面都刻著瑤文。
鼓陣中央,有一面丈二牛皮大鼓,鼓身棕黑,蒙著老水牛皮。陣前香案,三柱高香燃起,青煙扶搖直上。案几上擺著糯米飯、山豬首、米酒與一束束金黃稻穗。
「嗡~」
就在這時,有渾厚的號聲響起,兩個赤膊老者,腰纏藍布,鼓起力氣,吹響了牛角號,號聲低沉、蒼涼,一聲長、一聲短,這代表著這一場白褲瑤夏祭正式開始了。
號聲落,皮鼓先響,主鼓手是村中族老,年過七旬,駝著背,全然不似前幾天見到的那般老態龍鐘的模樣。反而目光如炬,精神奕奕。他一身白褲瑤服飾,雙手握著鼓槌,自上而下重擊皮鼓——『咚!』
鼓聲如雷,滾過山脊。
緊隨其後,十二面銅鼓齊聲起爆。每面銅鼓由兩人配合,一人在前,握著鼓槌猛擊鼓心太陽紋,『鏜——鏜——』,清亮穿透;一人在後,持木製風桶,按節奏將桶口扣入鼓腔,再猛的抽出,鼓腔共鳴如悶雷,『嗡——隆——』,一高一低,一脆一沉,交織成山搖地動的聲浪,震得腳下仿佛都在微微顫動。
不止這些,還有人拿著竹梆敲著節奏,也有腰間掛著銅鈴,叮噹作響。
隨著鼓陣起,村民身著白褲瑤民族服飾,一步步踏入了曬穀場中央。
秦雲站在遠處,感受著這獨特的民族風,一股律動在腳下慢慢產生。本來覺得沒什麼卵用的歌曲創作技能,此刻好像發揮了什麼作用。不過暫時來說,還看不出什麼。
白褲瑤女子黑衣黑裙,袖口、裙擺是靛藍色加雪白的圖騰紋樣,頭上綴飾很多,行走時銀鈴叮噹;男子青藍短衣、白褲,頭巾束髮,穿著草鞋。
只見隨著男女族人入場,主鼓手,也就是村中族老率先起舞。
他弓背屈膝,身形矮伏,雙臂屈肘,忽而抓耳撓腮、縮肩眨眼,活像靈猴坍探頭;忽而蹬地騰躍、雙臂如猿攀枝,在空中劃出弧線;忽而蹲身旋繞、鼓槌點地,模仿猴子覓食、嬉戲之態,動作粗獷、敏捷、剛勁、卻又節奏感滿滿,每一下都踩在了鼓點上。
他邊跳邊擊鼓,鼓點隨舞步變化,秦雲知道,這是傳承下來的,自古不變,稱之為十四式步法、七十節拍。
秦雲湊到蘇環耳邊:「前幾天族老還垂垂老矣,感覺走兩步都不太行,想不到現在如此活躍,簡直比年輕人還富有激情。」
蘇環笑道:「養精蓄銳懂不懂。」
隨著族老的獨舞到一定地步,鼓聲一遍,所有村民開始隨之圍鼓起舞,男女老少,手拉手,踏著節奏繞鼓陣轉圈。步伐簡單,一步一頓,兩踏一旋,身體隨著鼓點俯仰,手臂前後擺動。
女子百褶裙翻飛如蝶,男子白褲擺動如雲。
口中低吟,沒有詞,只有深沉的『嗬——嗬——』。
聲浪與鼓聲共鳴,給人的感覺相當震撼。
不過這還沒完,在圍鼓踏歌的同時,鼓陣外側,早有準備的幾個青壯男子,甩動抽繩,陀螺在地上飛速旋轉,抽的陀螺嗡嗡作響。這幾人時而單腿跪地、俯身繞轉,時而拋接陀螺,做空中旋轉,動作驚險利落。
隨著鼓點與聲浪一波接著一波,時起時落,接連十二次,足足一個多小時後,村子的巫師入場了。
此人著黑袍,戴著木雕面具,手持小銅鼓與稻穗,在鼓陣中央獨舞。
他的舞又與其他人不同,舞步緩慢、詭秘,聲音低沉沙啞,與鼓聲交織,仿佛在溝通人神,祈求著什麼。
就這樣,這個銅鼓陣祭祀之禮,一直到日頭西斜,鼓點漸緩,才慢慢開始結束。
「嗡——」
牛角號再次響起,十二面銅鼓最後一次齊鳴,餘音繞山,久久不散。眾人肅立,低頭合十,香案青煙裊裊,稻穗在風中輕搖。
隨著祭祀徹底結束,秦雲將機器關閉,跟蘇環兩人重新回了藍朵的家。
此時,藍朵家裡就只有藍朵和那條土黃狗。
看到秦雲和蘇環進來,土黃狗咬著尾巴,迎了上來。
秦雲輕輕拍了拍黃狗的頭:「大黃,朵朵還乖嗎?」
「汪汪——!」
進了屋子,朵朵躺在床上,看到兩人進來,臉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此時的朵朵,兩頰無肉,整個人說難聽點真的形如骷髏了,生命的倒計時已經徹底亮了紅燈了,隨時隨地都可能燈滅人走。
「朵朵,感覺還好嗎?」
朵朵點點頭,低聲說道:「沒什麼不好的,秦雲哥哥,銅鼓陣祭祀是不是很熱鬧。」
伸手在朵朵臉上撫過,秦雲笑了笑:「嗯,很熱鬧,而且我對於如何幫助甲坪村,有了想法了。」
朵朵眼睛一亮:「真的嗎?秦雲哥哥。」
一旁蘇環眼中詫異的眼神一閃而過。
秦雲用力點了點頭:「當然是真的,我不騙人的,等我幾天,我這兩天會弄完後,會請你欣賞一下,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嗯,謝謝你,秦雲哥哥。」
「好好休息。」
秦雲和蘇環離開朵朵的房間,蘇環好奇地問道:「你要怎麼做?」
他看向蘇環,說道,「我打算寫一首歌。」
「……」
蘇環眨了眨眼,伸手摸了摸秦雲的額頭。
低語:「沒發燒啊,怎麼在說胡話。」
秦雲抓住她的手,無語道:「我認真的。」
「你什麼時候會寫歌了?懂五線譜、懂音樂嗎?」蘇環眼中的懷疑毫不掩飾。
秦雲自然不能說自己前幾天剛剛學會的,說出來也沒人信。
「我高中的時候就比較喜歡音樂,自學過一陣子,曾經還寫過歌的,只不過沒有繼續堅持下去,否則我現在肯定是樂壇偉大的作曲人。」
「繼續編!」
秦雲無奈了。
「你等著,等我寫完你再否定。」
「哼,那我等著。」
……
兩天後,秦雲作詞作曲編曲的歌曲出爐了,全程參與的族老與有榮焉,因為他才是第一個知道秦雲推廣計劃的人。
「我回趟城裡,族老你推薦一男一女給我,等我錄製出來,就排演。」
族老點點頭,很快叫來了村裡的兩個三十多的青年。
男的叫羅石根,女的叫蒙九妹。
蘇環繼續留在村子,秦雲帶著兩人離開了甲坪村。
等秦雲離開後,族老拄著拐杖,一副老態龍鐘的模樣,來到了藍朵的家。
「族老!」
藍朵的爺爺奶奶看到族老過來,連忙迎了上來。
「你們忙你們的。」族老擺擺手,「我來找藍朵說說話。」
藍朵的爺爺奶奶互相看了看,將人迎了進去。此時,屋內蘇環正跟藍朵聊著天,說著秦雲的趣事。一人說一人聽,藍朵的心情明顯很好。
看到藍朵的模樣,族老暗暗嘆了口氣,很是惋惜。
多棒的小姑娘,怎麼就……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