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也就零星的幾個人在黑暗中瞎喊。
大家唱得稀里嘩啦，連一句都不在調上。
可不知道為什麼，跟著接唱的人也就越來越多。
大合唱的聲音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響，迴蕩在整條山路上。
顧池停下腳步，微微喘著氣，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季羨魚。
季羨魚也正仰著小腦袋，定定地看著他。
山上的冷風把小姑娘的鼻尖和眼圈都吹得紅撲撲的，可她的一雙眼睛卻亮得出奇，嘴角更是高高地向上揚起，掛著明晃晃的笑意。
顧池沒忍住，咧開嘴跟著笑了。
他將掌心裡那隻柔軟的小手握得更緊了些，帶著她，在周圍的歌聲中，再次堅定地邁開了往上爬的腳步。
這一夜。
他們爬的，哪裡只是一座泰山。
那分明是一整個熱血、張狂，又無所畏懼的青春。
不知又在黑暗中往上攀爬了多久。
當東方的天際線，終於在濃重的夜色邊緣被悄悄撕開一道口子。
前方密密麻麻的人群里，突然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到了！到了！！！」
「兄弟們！抬頭看！南天門到了！！！」
顧池和季羨魚也跟著人流，加快了腳步。
雙腳踏上平地的這一刻，兩人同時抬起頭。
黎明前的夜色下，那座古樸厚重的城樓，靜靜矗立在那裡。
三個金色大字。
【南天門】
顧池微微側過頭，看著身旁累得直喘氣的小姑娘，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小魚兒，我們到了。」
季羨魚仰起臉，目光落在顧池被山風吹得有些凌亂的發梢上，又順著往下落在他彎起的嘴角，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忽然滿溢出來，堵得喉嚨發緊。
她吸了吸鼻子，沖他笑了笑，聲音又輕又啞：「嗯……到了。」
雖然成功登頂了，但距離真正的日出還有一段時間。
山頂的海拔高，凌晨的風比半山腰要凜冽得多，吹得人直打哆嗦。
顧池趕緊拉著季羨魚，在南天門附近找了個背風的台階坐下。
剛一坐穩，他就把肩上那個背包卸了下來。
從裡面摸出了一大把提前備好的暖寶寶和暖足貼。
他撕開包裝紙，衝著凍得直縮脖子的季羨魚咧嘴一樂：「來，小魚兒，貼貼。」
季羨魚微微仰起臉，鼻尖凍得紅紅的，聲音軟軟的：「那你給我貼。」
顧池笑著湊近了一些：「好好好，男朋友給你貼，貼得嚴嚴實實的。」
後背倒還好說，可等要往胸前貼的時候，顧池的手就不敢亂動了。
這上手的話....會不會被砍頭啊。
他咳嗽一聲：「那什麼，小魚兒，我先聲明啊，哥可是個正經人！純粹是為了給你保暖，絕對不是想趁機占你便宜！」
季羨魚看著他那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知道啦！我這被貼的都沒說什麼，你緊張個什麼勁兒。」
得到了「許可」，顧池這才放下心來。
貼的時候他面上淡定得很，手也老實巴交地隔著衣服按了按。
但腦子卻想著，不愧是我家小魚兒，香香軟軟的。
貼完身上，顧池半蹲下身子，拍了拍她的小腿：「脫鞋。」
季羨魚警惕地往後縮了縮腳丫：「幹嘛？餓了想啃？」
顧池：「……想什麼呢，給你貼暖足貼。」
聽到要脫鞋，季羨魚臉頰微微一紅，腳趾頭在鞋裡尷尬地蜷了蜷，小聲嘟囔著：
「可是……爬了半宿的山，腳出汗了，脫下來可能會有點臭臭的哦。」
「這有什麼的。」
「這有啥的。」顧池滿不在乎地笑了笑，「爬這麼久山，誰的腳不有點味兒啊。」
說到這兒他忽然抬起頭，沖季羨魚嘿嘿壞笑：「再說了，聞著臭，說不定……吃著香呢？嘿嘿。」
「顧池！你噁心不噁心啊！」季羨魚抬手就捶了他一下，臉都紅透了。
本來還做好了「被熏一把」的心理準備。
結果低頭一聞——嘿，還真沒啥味兒。
他忍不住抬眼瞅了她一眼。
想著，這就是仙女吧，就是和我這個凡人不一樣。
心裡美滋滋地想著，手上把發熱的暖足貼隔著襪子貼在她腳底板上，又幫她把鞋穿好、繫緊鞋帶，末了還輕輕拍了兩下：
「好了，這下腳底板暖和了，走著都帶勁兒。」
貼完這些，顧池一把抓過季羨魚冰涼的小手，整個包進自己溫熱的掌心裡。
他把那雙小手捧到嘴邊，輕輕哈著熱氣，又用掌心來來回回替她搓著。
「還冷不冷？」顧池問了一句。
季羨魚感受著掌心不斷傳來的暖意，眼睛彎了彎。
「手是不冷了……」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鼻子輕輕皺了皺。
「就是有點臭臭的。」
顧池：「……？」
季羨魚抿著嘴，憋著笑，小聲嘀咕：
「你剛摸完我的腳，就來牽我的手。」
「嫌棄~」
顧池當場樂了，伸手就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嘿！」
「那是你自己的腳！」
「再說了，我給自己女朋友暖腳怎麼了？」
「你還嫌棄上我了？」
季羨魚被他逗得眼睛都笑彎了，卻還是一本正經地點點頭。
「嫌棄。」
「非常嫌棄。」
顧池哼了一聲，索性把她兩隻小手都攥進掌心，故意晃了晃。
「行。」
「嫌棄也不給你撒手。」
「臭就一起臭。」
季羨魚終於繃不住了，撲哧一下笑出了聲。
「哪有人像你這樣的呀……」
顧池嘿嘿一笑，也不接話，又低頭翻起了背包。
沒一會兒，就從裡面摸出個小麵包撕開包裝，遞到她嘴邊。
「張嘴。」
「先墊墊肚子，剛爬了幾個小時，不餓才怪。」
季羨魚乖乖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似的慢慢嚼著。
山頂的風越來越大。
顧池索性往前挪了半步，張開雙臂，把自己寬大的黑色衝鋒衣往兩邊一攏，直接把季羨魚大半個人都裹進了懷裡。
冷風一下子就被擋在了外面。
季羨魚順勢往他懷裡縮了縮，腦袋輕輕靠在他的胸口。
耳邊，是顧池沉穩有力的心跳。
周圍全是等待日出的人群，吵吵鬧鬧，可被他這麼一抱，仿佛一下子隔出了一個只屬於兩個人的小天地。
顧池低下頭，下巴輕輕抵在她柔軟的發頂。
「小魚兒。」
「嗯？」
「感覺到沒？」
季羨魚順從地靠著他，輕聲問：「感覺到什麼呀？」
「哥的偉大。」
季羨魚仰起小臉，一雙眼睛水靈靈地望著他。
「哪裡大？」
顧池：「……」
這時周圍的人群突然開始騷動起來。
「快看！天亮了！太陽要出來了！」
ps，一滴不剩了，後面一章有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