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池剛把薯條咽下去,想拿出手機搜搜野騎到底是個什麼危險項目,坐在對面的季羨魚卻停下了動作。
她咬著吸管,視線越過顧池的肩膀,落在了斜對面的那張小圓桌上。
顧池順著她的目光轉頭看去。
隔著一條過道,邱桃正惡狠狠的咬著手裡的香辣雞腿堡,一邊嚼,一邊時不時拿眼刀子往他們這桌飛。
坐在她對面的許言倒是挺瀟灑,完全把邱桃的眼刀子當成了空氣。
季羨魚輕輕嘆了口氣,把剩下的半包薯條往餐盤裡一攏,端起自己的可樂站起身。
「不行,我得過去陪陪桃子。」
她湊到顧池跟前小聲耳語。
「剛才把她一個人打發過去,那丫頭心裡肯定拿小本本記著帳呢。我要是再不過去順順毛,今晚得跟我鬧上一宿。」
顧池伸出一半的手停在半空,挽留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季羨魚已經端著餐盤,輕巧地繞過走道,徑直去了另一桌。
「桃子~ 一個人吃多沒意思,我來挨著你坐啦。」
季羨魚拉開邱桃身邊的椅子,笑盈盈地靠了過去。
邱桃原本還板著臉,一看好閨蜜過來貼貼,輕輕一哼:「喲,捨得丟下你的『哥哥』過來了?不嫌我瓦數大了?」
「哪能啊,咱們桃子可是我的心頭肉。」
季羨魚往她肩膀上一靠,順手拿了塊上校雞塊塞進邱桃嘴裡,幾句話就把人哄得眉開眼笑。
兩個女生這邊黏黏糊糊,其樂融融。
坐在對面的許言,臉色就不那麼美妙了。
他正拿著紙巾擦手,好不容易靠著點餐把人分開,營造出的一對一清淨局面,就這麼泡湯了。
許言放下紙巾,抬起頭。
隔著一條過道,他那兩道冷颼颼的目光越過兩個女生的頭頂,直勾勾地扎在顧池臉上。
顧池正端著溫水杯,靠在椅背上看戲,猝不及防就接收到了許言的高壓視線。
兩人的眼神在半空中相遇,再一次開啟了電報交流。
許言質問:『你怎麼回事?連個小丫頭都看不住?放她過來打擾我的局?』
顧池捧著紙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眉頭挑起回敬:
『閨蜜情深懂不懂?人家要去哄閨蜜,我一個大男人怎麼攔?』
許言眼神微沉,恨鐵不成鋼:『你剛才那股對物理法則保持敬畏的勁頭呢?拿出點男人的魄力把人留住啊。』
顧池把紙杯往桌上一放,雙手一攤:
『這叫天道好輪迴,你自己慢慢享受吧。』
許言:「.......」
吃完飯時間剛過一點半。
邱桃咽下最後一口可樂,心滿意足地擦了擦嘴,隨後眼睛一亮,掏出手機劃拉了兩下。
「吃飽喝足,剛好去消食。前面過了兩個紅綠燈就是萬達廣場,今天周末,聽說全場折上折呢。」
聽到商場,顧池轉過頭,和對面的許言對視了一眼。
對於男生來說,陪女生逛商場,這玩意兒根本不叫消食。
這叫小長征。
許言用只有顧池能聽見的音量幽幽開口:
「這家萬達六層樓,總建築面積將近二十萬平米。」
顧池嘴角隱隱抽搐:「我現在說我大擺錘後遺症發作,小腦萎縮需要回家靜養,還來得及嗎?」
許言怔怔地看著前方:「晚了,桃姐已經站起來了。」
顧池扭頭望去,只見桃姐正盯著他倆。
「看啥呢,跟上啊!」
顧池:「......」
許言:「.....哎。」
十分鐘後,四個人站在了萬達廣場一樓。
此時到商場內烏泱泱的全是人,顧池雙手插兜,看著身邊仿佛瞬間打通了任督二脈、精神煥發的兩個女生,心裡一陣發毛。
「小魚,你看前面那是新出的彩妝專櫃吧?走走走,去看看!」
邱桃挽住季羨魚的胳膊直奔過去。
男生和女生在逛街這件事上的體力參差,女生毫無疑問是第一的。
沒過一會兒,季羨魚手裡舉著兩支試色的小管子走到顧池面前。
「顧池,你看這兩個顏色哪個好看?」
顧池盯著她手裡那兩根紅艷艷的口紅,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微微皺起眉,視線在兩支口紅之間來回掃視了好幾遍。
「左邊這個是楓葉紅,右邊這個是爛番茄色。」
季羨魚好脾氣地解釋著,桃花眼彎出好看的弧度。
顧池硬著頭皮開口:「……這不是同一個顏色嗎?不都是紅的?」
旁邊的邱桃沒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直男。好閨閨,你問他等於白問,這鑑賞水平還不如問商場一樓的承重牆。」
季羨魚倒是不生氣。
她輕輕笑了一聲,把其中一支遞給櫃姐:「幫我把這支包起來吧。」
轉過頭,她借著拿包的動作湊到顧池身邊,小聲說道:
「沒關係。等會兒我塗在嘴上,哥哥再仔細看看,看到底是什麼顏色好不好?」
清甜的氣息拂過耳畔,顧池感覺剛才在快餐廳里剛降溫的耳根,又有隱隱發燙的趨勢。
他清了清嗓子,不自然地移開視線:「咳……買你的東西去。」
買完口紅,僅僅只是這場「小長征」的第一步。
等到了二樓的女裝區,顧池終於切身體會到了什麼是真正的絕望。
一家店連著一家店,邱桃和季羨魚不知疲倦地進進出出,體力槽仿佛永遠都是滿的,連步子都沒見放慢過。
起初,顧池和許言還能氣定神閒地站在店門口等,順便搭兩句話。
到了後來,只要兩個女生一頭扎進試衣間,顧池和許言的眼睛就像裝了雷達一樣。
一進店門,什麼衣服裙子全看不見,目光只在全場搜尋一樣東西——
試衣間門口的軟座小沙發。
「我覺得這件針織衫不錯,小魚你覺得呢?」
「好看!你去試試那件卡其色的風衣,我去拿這條裙子!」
兩個女生的聲音從衣架另一頭傳來。
而另一邊,顧池癱坐在休息區的圓皮凳上,手裡已經多了四個沉甸甸的購物袋。
他雙腿大敞著,感覺自己的小腿肚已經開始發酸,腳底板更是走得快沒有知覺了。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同樣拎著幾個袋子、正在閉目養神的許言。
顧池盯著天花板,聲音虛弱:「姓許的。「我收回之前的話。」
「什麼話?」
「我現在覺得,人類偶爾脫離一下陸地,去天上飄著,其實也挺好的。」
許言把手裡的紙袋換了只手:
「別做夢了。二樓才逛了一半,咱們的長征,這才剛過草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