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之洲又想起江馳走之前千叮萬囑讓他別亂跑,結果人家剛走沒多久,自己就被一個飛來的籌碼盒砸了個正著。
江哥肯定會覺得他這個祖宗太難帶了,剛離開幾分鐘就掛彩回來。
此刻他正沉浸在「給江哥添了麻煩」的羞憤中,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轉頭一看是江馳。
他慌忙擠出一個人畜無害的乖巧笑容,朝來人揮了揮手:「江哥!你忙完了?剛才那邊好像挺吵的,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江馳快步走到他面前,目光飛快地掃過他的臉,眉頭微擰:「剛剛那邊有人鬧事,已經控制住了,謝先生,您沒被波及到吧?」
「沒有沒有!我站得很遠呢,什麼都沒碰到!」謝之洲連忙擺了擺右手,左手卻一直捂著額頭。
江馳的目光落在他那隻捂著額頭的手上,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問道:「謝先生,您捂著額頭幹嘛?」
謝之洲的腦子飛速運轉了好幾個藉口,但面對江馳那雙什麼都逃不過的眼睛,他發現自己一個像樣的理由都編不出來。
他尷尬地把手放下來,額角那個鼓得跟半個雞蛋似的大包赫然暴露在休息區柔和的燈光下。
江馳:「……」
江馳的目光定格在那個包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那副沉穩從容的表情底下已經隱隱透出幾分頭疼。
「謝先生,怎麼回事?這個包……是怎麼來的?」
謝之洲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我真的沒亂跑,剛才聽到牌桌那邊有人吵架,我就站到柱子後面看了會兒熱鬧,本來站得很遠的,前面還隔著好幾張桌子,結果那幫人不知道怎麼回事就開始互扔東西,籌碼盒飛過三張牌桌精準地砸到了我頭上,我全程都站在安全距離外,是那個籌碼盒自己越界了……」
江馳:「……」
他無奈地笑了笑,然後拿起對講機讓醫務室的人送冰袋過來:「先處理一下包,您先在沙發上坐好,冰袋馬上到。」
謝之洲乖乖地在沙發上坐好,手指還摸著額頭上的包,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江馳的表情:「江哥,等會兒宗燃下來,你能不能幫我解釋一下?就說我是被誤傷的,我真的沒有往前湊。」
江馳看著面前心虛又強裝乖巧的小臉,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夜色那次打架掛彩,賭場這次看熱鬧也掛彩,兩次都在他的地盤上,兩次都不是謝之洲自己惹的事,偏偏每次受傷的都有他。
這次甚至只是站在周圍看了個熱鬧,結果被一個飛來的籌碼盒精準命中,喜提額頭大包一枚。
自己大概是上輩子欠了這位小祖宗的,他認命地在對講機里又催了一遍冰袋,然後開始在心裡默默起草等會兒跟老大匯報的措辭。
這時阿鬼從側廊走過來,正準備跟江馳匯報那幾個鬧事客人的處置結果。
他剛走近休息區,就看到謝之洲一臉無辜地坐在沙發上,額頭上還鼓著一個大包。
他愣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隨即迅速咳嗽了好幾聲掩飾過去,但那聲咳嗽怎麼聽怎麼心虛。
阿鬼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嚴肅而關切:「咳——謝先生,您這包……挺大的,怎麼弄的?」
他說著轉頭看向江馳,江馳面無表情地回視他,阿鬼讀懂了這個眼神,立刻把嘴角最後一點笑意壓了下去,打開自己的對講機,假裝在安排事情。
「那什麼,剛才那幾個鬧事的都押去後場了,領頭的那個穿花襯衫的,之前就有過前科,這次直接拉黑名單,以後宗家所有場子都不許進,另外幾個跟他一起的也都登記了身份信息,賠完錢再放人。」
他說完又偷偷瞄了一眼謝之洲額頭上的包,忍了忍,沒忍住,「謝先生,您這包顏色還挺新鮮的——不是,我是說,您這包看著挺疼的,應該快點處理一下。」
謝之洲:「……」
這時冰袋也送過來了,謝之洲接過冰袋按在額頭上,冰涼的觸感讓那個鼓包的脹痛稍微緩解了幾分。
他坐在沙發上聽著阿鬼跟江馳匯報處置結果,心裡卻在盤算另一件事——與其等宗燃開完會下來看到他額頭上的包再發火,不如自己主動上去坦白從寬。
謝之洲把冰袋從額頭上拿下來,站起身看向江馳:「江哥,我還是自己上去找他吧。」
江馳點了點頭:「老大這時候應該忙得差不多了,我陪您上去。」
說完側身引路,陪著謝之洲一起往電梯走去。
到了三樓會議室門口,正好那群負責人魚貫而出,每個人手裡都夾著文件,臉上帶著剛從高壓會議里解脫出來的微妙表情。
謝之洲下意識捂住額頭,等那群人全部走出來了才推門進去。
宗燃靠在椅背上正端起茶杯準備喝,看到謝之洲走進來立刻放下茶杯伸出手做了個要抱他的姿勢。
「寶貝,玩完了?過來老公抱抱。」
謝之洲磨磨蹭蹭地走到他面前,手還捂著額頭,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宗燃正要開口問怎麼了,就看到他緩慢地放下手,額頭上赫然露出一個鼓得老高的包。
宗燃:「……」
宗燃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他盯著那個包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眼看向跟在謝之洲身後走進來的江馳。
江馳臉上的表情也是一言難盡,內心只能無奈的嘆口氣。
宗燃重新低下頭,伸手輕輕撥開謝之洲額前的碎發,仔細端詳著那個包,沉默了好一會兒。
謝之洲被他看得越來越心虛,正要開口解釋,宗燃的手指在他額頭上輕輕地碰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誰幹的?」
「真的跟我沒關係!我剛才在樓下玩骰寶,聽到旁邊有人吵架,就好奇過去看了一眼,但我真的沒有往前湊——我特意找了個柱子後面站著,離打架那邊隔了好幾張桌子,前面還有好幾個人擋著。」
宗燃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聲音聽不出情緒。
「看熱鬧?」
「就是那種安全距離的圍觀,我保證,真的是安全距離。」
謝之洲舉起三根手指,表情誠懇急切,「結果那幫人不知道怎麼回事就開始互扔東西,籌碼盒飛過三張牌桌精準地砸到了我頭上,是他們打得太激烈了,有人抄起籌碼盒就扔,準頭太差砸到我了,真的是誤傷,不對,是精準誤傷……」
江馳在後面適時地補充:「是幾個喝多了的客人起了衝突,阿鬼已經把人控制住了,按賭場規定賠償後拉黑名單,以後宗家所有場子都不許進。」
宗燃沉默了好一會兒,伸手在謝之洲沒受傷的那半邊額頭上輕輕蹭了一下,聲音又低又沉,聽不出什麼情緒。
「把人帶過來。」他說。